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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父當即明白,這尹三公子便是太子親信,于是客客氣氣回道:“尹公子折煞老朽了,宅邸簡陋比不得京城,尹公子莫要嫌棄才是。”
陸紀名又簡略介紹了崔遲,而后掃視了一遍出府迎接的人,瞧見人群里有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隨口問道:“這位倒是眼生。”
“是你二姑家的表弟,你姑丈一家往嶺南赴任,山高路遠,恐耽擱了你表弟科考,便送他回府里,跟你幾個堂弟一同溫書。”
“原來是澤念表弟,許久未見。”陸紀名說。
前世這個表弟屢試不第,姑丈家規矩又與陸家不同,瞧著他終究難成大器,借著姿色尚可,就給他在京中找了戶人家嫁了,之后陸紀名與他的交集便更少了,如今想了半天才回想起來這人
賀澤念點點頭,怯懦地朝陸紀名喊了一聲“表哥”。
“緒平,你一路舟車勞頓,先回自己院子安置。”陸父說,“尹公子便跟著你同住,其他幾位大人,若不嫌棄,緒平院后有個小院,原本是他三叔家的四弟的住處,小四因跟著他父親外任,院子暫時空了下來,兩個院子連著,應當足夠幾位大人暫住。”
崔遲立刻擺手說不嫌棄,跟著陸紀名一起進了宅院。
回到陸紀名自己小院,沒了其他人,韋焱才憋了半天突然笑起來:“你家這父子,不像父子,說起來比我家還像君臣。”
皇帝對孩子們都放心尖上寵,從來不拿什么長輩威嚴壓人。韋焱又是在謝貴妃膝下長大,謝貴妃向來和順溫潤,更是沒什么脾氣。因而這般父嚴子孝的場面,對韋焱而言倒是稀罕。
陸紀名剛想冷笑,嘲諷陸家族人道貌岸然慣了,又想起家丑不可外揚,及時收住了笑,說道:“各家規矩不同,陸家是嚴苛了些。”
說完陸紀名又哂笑,似自己現在這般,不也是一派道貌岸然,可見這里頭還是有家學淵源在的。
“對了,崔大人。”陸紀名突然想起來一事,轉身出了院子朝崔遲說道。
崔遲正在隔壁院子給儀鸞司侍衛們分房間,聽見陸紀名叫自己,轉身應了一聲:“在呢。”
陸紀名笑瞇瞇地說:“你過來我屋里,有事交代。”
“什么事這樣神神秘秘的,我能聽嗎?”韋焱心里納悶,表面上裝得一派天真,朝陸紀名直接問道。
“這天底下還有什么事是殿下不能知道的?”陸紀名隨口玩笑道,說完推門進了自己屋里。
陸紀名回來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從前世帶著阿欒回京后,他到死都沒再踏足過明州,猛一進自己屋子,一時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一瞬。
陸紀名把崔遲帶進書房里,又讓寧嘉守好院子,之后冷了臉,對他說道:“往后在明州這些天,陸家送來的所有吃食都不要動,要么外出去館子買,要么隊里找通庖廚的弟兄買回菜自己做,我院里有廚房。”
崔遲原本臉上也帶這些笑,聽完陸紀名的話笑容漸漸僵在了臉上,半天也吐不出來一個字。
韋焱蹙眉道:“難不成你自己家里人都要防備著?”
方才陸家長輩出來迎接陸紀名,雖不十分親密,卻也熱絡得體,韋焱沒瞧出什么問題來,可如今陸紀名說了這種話,韋焱倒覺得突然有些脊背發寒。
陸紀名笑笑沒說話。父親和叔父們剛剛的態度,太過和軟謙卑,外人興許看不出什么來,在陸紀名眼里,就是哪哪都不對勁。事出反常必有妖,還是小心些為上。
“給的東西最好也不要用。”陸紀名又加了一句,“被褥之類的隨意,不太尋常的都小心些。”
“我的天,陸大人,這是你家還是仇家?”崔遲驚得裝了一路的規矩瞬間蕩然無存,用詞和語氣都變回了跟陸紀名記憶里差不多的樣式。
“也許只是我多心。崔大人,出了這道門,記得別亂說話。”陸紀名說。
崔遲連連點頭。
人走后,陸紀名才看向韋焱,問道:“尹三公子打算住哪間房?”
韋焱見陸紀名不愿細說家里的事,就沒多嘴問他,瞧了眼陸紀名的臥室,想著是不是能找個借口跟陸紀名一起睡。
陸紀名瞧見了韋焱眼神往臥房飄,干脆開口道:“好,你住我臥房吧,我住那邊。”說完指了指外間,那邊緊鄰著書房,支了張小榻,供陸紀名從前小憩。
“緒平,咱們擠擠也能睡,我不嫌棄的。”韋焱說,“那邊小榻太窄了,你睡多不合適。”
“若是被家里人瞧見我跟尹家公子睡一張床,這像什么樣子?”
韋焱一聽心情就好了,原來不是不愿意跟自己睡一起,而是不能跟尹羽歇睡一起。
因為路上遇到見了海寇,隨身的行李都跟著商船一起命葬大海,韋焱也沒什么好收拾的東西,直接進了陸紀名臥房。
臥房里沒什么裝飾,更沒什么貴重東西,瞧著既簡陋又冷清,看得韋焱都有點心疼。
“你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