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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焱托著下巴,朝他眨起眼:“半個時辰,我看著你作。”
陸紀名無法,無奈拿起筆。自從重新回到兆和七年,只要一閉眼,陸紀名腦海中皆是前世種種,茫然,悵惘,混沌不堪。
他不知道為何偏是自己重活一遭,也不知重來一回與前世會有什么區別。
這些天來,他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重蹈覆轍,可他甚至不知,覆轍到底在哪。
他以為再度遠離韋焱,就可以避免一切開始,可是冥冥之中他又總覺得,自己違抗不了既定的未來——多可笑,旁人茫然無知的未來,對他而言卻已注定。
可明知道答案,陸紀名也不知道該怎么走下去。畢竟前世他也只是個把一生過得亂七八糟的人。
「利祿功名皆幻景,此身殘夢亦非明。古人來者渾不見,失路徒悲作謬行。」
陸紀名最終寫下了這四句。
韋焱沉默地看著,他想問陸紀名,前事已定,今朝如何?
但他開口,也只是說道:“未免太過頹喪。”
“殿下說得是,我本也不善于此。”
韋焱突然靠近,握住了陸紀名執筆的手。
陸紀名能感覺到韋焱覆在自己手背的溫度,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不知你因何困頓,但功名利祿本無需牽掛,殘夢混沌也總有醒來的時候。”韋焱在陸紀名耳邊輕聲說道,“自己的路需自己走,何須瞻前顧后,走錯了回頭就是。”
陸紀名心想,這些道理誰人不知,可身臨其境時,便沒有了隨口說出時的魄力。
但即便如此,韋焱在自己耳畔呢喃的這些話,也令陸紀名心頭一震。像是在混沌中射入了一道光。
確實,從前自己想要什么,哪怕不擇手段也會竭盡所能,何時瞻前顧后過。怎么如今越活越回去了?
他心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卻不敢伸手觸及。陸紀名定定看像韋焱,想,是不是自己本不必擔心這樣多,陸家人?天下人?管他呢。
陸紀名剛想開口道謝,就見韋焱松開了自己,走到了欄桿邊,望向遠處,朝自己問道:“今日詩會,緒平可見得合心意的人選?”
陸紀名先是納悶,而后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韋焱是在問他太子妃的人選,于是笑道:“是殿下選太子妃,合我心意有什么用?”
“我無所謂,橫豎一個鼻子一雙眼,都差不多。”韋焱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又未曾鐘情于誰,只要品格、學識說得過去,能與我舉案齊眉就好。”
“未曾鐘情于誰”這幾個字太刺耳,陸紀名只能用假笑覆蓋。
他想提桓子瀟的名字,但又想起桓子瀟看向尹羽歇的眼神,打消了念頭。橫豎要救尹羽歇,何必把桓子瀟推進后宮這個虎狼窩里?
“倒是未曾見才學人品出眾的人。”陸紀名說。
“緒平若是找不出,我便選你了。”
“殿下又說笑。”陸紀名看著韋焱,心里想的卻是,只要他是認真的,自己就敢答應。
只不過韋焱轉身背靠欄桿,沖著陸紀名扯嘴一笑:“我知道,尋你開心罷了。其實昨夜國師過來,說有了計較,人選由不得我定了。”
陸紀名問:“什么意思?”
“國師說,他觀星卜算了一遭,算出了個生辰八字,說是此人當為太子妃,可保我大齊風調雨順,逢兇化吉。”
“那人在何處?”
韋焱挑眉:“我怎知道,國師算的八字,為了防止有人攀龍附鳳故意造假,國師不打算對外公布,只收集八字,暗中核對。”
“這也……”陸紀名失笑,“若是找不到該怎么辦?”
“那便只能隨便挑一個咯。”韋焱攤手,“實在不行你、尹羽歇,還有燕淮,猜拳,誰輸了誰進宮給我做妃子。”
陸紀名不再上當,知道韋焱是在信口胡說,太子妃哪能草率地猜拳決定。而且燕淮才十三,哪怕成安侯能割愛把獨子送進宮,韋焱也得有本事能笑納。
“緒平,成親真沒意思,早知道牽扯這樣多,我就不答應了。”韋焱說。
陸紀名心說韋焱到底還是小孩心性,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沒個定性,于是開口勸解道:“殿下遲早要選妃,立了正妃,之后還有側妃,侍妾,東宮還空了大半,這就嫌煩了?”
“我才不要這樣多,只立正妃就好,一生一世一雙人,像宣帝那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