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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還是要在官場混的,絕對不能把日后的皇帝給得罪了,于是陸紀名只能立刻放軟了語氣哄孩子似的哄:“昨日人那樣多,殿下忙得脫不開身,我官職又低,湊到殿下身邊,旁人會說我沒有眼色的。”
“老師是爹爹欽點的東宮侍講,連我都要尊敬愛戴,誰敢隨意議論呢?”韋焱滿臉天真神色,一口一個“老師”喚著。
陸紀名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了前世夢魘。
被關在后宮的那些日子,他總陷入醒不過來的噩夢。夢里御史諫官戳著他的脊梁骨指責,說他分明是帝王之師,卻攀附皇恩,爬上龍床,下作至極。
陸家人厭他棄他,父親也指著他的臉說自己沒有這種兒子,要把他的名字從家譜上抹除。
陸紀名在夢里像一條喪家之犬,被四處驅趕,無地存身。
如今他雖然已經不在意陸家,也不再那樣在乎名聲,卻依然本能地對曾折磨自己至深的夢魘感到痛苦,仍舊不喜歡韋焱這樣稱呼自己。
“殿下還是不要叫我老師了。”陸紀名從可怖的幻象中抽身,強行壓抑了不自主的顫栗,回歸現實,“我不過是東宮侍講,乃是殿下的臣子,并非師父。”
他感覺到自己背后因方才的回憶冒出冷汗。
韋焱勾起嘴角,釋懷的神色在臉上一閃而過。
自從韋焱重生已過了半年,這半年里他用盡一切手段迅速拉近二人關系,陸紀名如今不說對他百依百順,也至少對他寬縱有加,像昨日那般當眾與自己劃清界限,必然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
韋焱百思不得其解,昨日輾轉反側了一夜,今日借機試探,果然發現了馬腳——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陸紀名一開始對“老師”這個稱呼并沒有排斥過,韋焱當初有意借著這個稱呼拉進二人間的關系,彰顯不同。
直到前世兩人間關系發生轉變,陸紀名才對這個稱呼格外厭惡。
前世兩人分道揚鑣后,韋焱想惡心陸紀名時,也會故意稱他為“老師”。
而眼前陸紀名的態度,無疑讓韋焱心中有了底……這人興許跟自己一樣,也重活了一遭。
這個猜想讓韋焱當即忐忑起來。
自己耗費心力織了一片天羅地網,只等時機成熟,陸紀名乖乖入彀。可同樣擁有前世記憶的陸紀名會比原本的陸紀名更難對付。
恐怕往后的日子,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絕對不能讓陸紀名產生絲毫戒備和疑心。否則……韋焱了解陸紀名的狠,若是他發覺自己也同樣擁有記憶,恐怕連表面的和平也不會再假意維持,甚至可能孤注一擲遠離京城。
一旦想到這種可能性,韋焱就咬牙切齒。
今生今世,陸紀名,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再沒有逃脫的機會。你和我們的孩子,我一個也不會放棄。
韋焱臉上露出與內心截然不同的明媚笑意,朝陸紀名問道:“那既然如此,老師覺得我應當怎么稱呼你才好呢?”
“殿下叫我……”陸紀名沒料到韋焱答應得這樣利落,一時也犯了難。
若想拉開與韋焱的距離,自然不能讓他稱呼自己的名字。對方是太子,也不可能讓他叫自己“大人”。思來想去,或許只有叫官職最好。
陸侍講,規規矩矩,毫不出錯。陸紀名尚未來得及開口,韋焱先脫口問道:“叫先生如何?”
韋焱有著一雙從祖輩身上繼承到的圓眼睛,稍微睜大一點就顯得天真無邪。
“這與‘老師’沒有區別。”陸紀名說。
韋焱又一副苦惱思索的樣子,陸紀名剛想開口,再次被韋焱截斷。
“那我叫你緒平吧,你們同僚之間不是都稱呼表字嗎?”
“我與殿下是君臣,殿下對我如此稱呼……”陸紀名試圖拒絕。
韋焱再次打斷:“是對你的恩寵。爹爹也會稱呼近臣的表字。”
太子的話說到這種地步,陸紀名再拒絕就是不識好歹。陸紀名認命地閉了閉眼。稱呼表字倒也在情理之中,還好不是非要叫自己“紀名”。
“緒平。”韋焱把兩個字在嘴里琢磨了幾次,嘿嘿笑起來。
陸紀名無奈地應聲。
“緒平你知道我為何要答應爹爹要選妃嗎?”
陸紀名搖頭。因韋焱與前世選擇不同,他困惑了許久,但畢竟不是韋焱本人無法得知確切答案,如今韋焱主動提起,他便順勢詢問。
韋焱解釋說:“是國師,國師前日來過東宮勸說我。爹爹病重,身子實在不好,國師說他算出來我若成親能為爹爹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