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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先生,你好?!?
“你他媽誰??!”
米富貴瞇起眼,目光一寸寸地,從筆挺的西裝滑到腕間的名表,最后死死釘在那個銀行紙袋上,“你是我家米金什么人?憑什么跟她拉拉扯扯的!”
江幸看著他這拙劣的表演,胃里一陣翻涌。
前一刻還在用最惡毒的字眼辱罵她,下一秒就能裝出慈父的模樣,虛偽得簡直令人作嘔。
“您好,我是江幸的男朋友?!背厮莩练€(wěn)地答道。
“什么江幸!她叫米金!”米富貴頓時原形畢露,黑黃的手指幾乎戳到江幸臉上,“你個不孝女,趕緊去派出所把名字給我改回來!我們米家的種,憑什么隨外姓!”
一旁的奶奶也拄著掃帚幫腔,“就是啊,隨隨便便帶男人回來,真是不害臊!還有你那個媽,也不是好東西,偷偷給孩子改姓……”
江幸用力拽著池溯,聲音發(fā)緊,“快,說完就走,我一分鐘也不想在這。”
池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即轉(zhuǎn)向米富貴,神色凜然,“米先生,”
他舉起手中的牛皮紙袋,淡淡開口,“這里是十二萬,可以作為江幸支付給你的贍養(yǎng)費。條件是,以后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騷擾她們母女。如果你同意,錢你拿走,但必須立字為據(jù)?!?
“十二萬?”米富貴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里爆發(fā)出貪婪的光芒,口水幾乎要流下來,伸出臟手就要搶——
池溯敏捷地后撤半步,始終沉默的司機小趙立刻閃身上前,如一道鐵閘穩(wěn)穩(wěn)擋在二人之間。
“呦呵!還帶著保鏢?”米富貴被人攔住也不急,反倒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眼神斜斜地刮向江幸,“不就是張收條嗎?老子寫!行啊米金,總算沒白養(yǎng)你,知道往家里撈錢了!”
他啐了一口,歪著嘴笑,“攀上高枝兒了?你陪他睡了?”
“嗡——”
仿佛一道驚雷在耳畔炸開。
江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往頭頂沖。
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晃動了一下,若非身后有人,幾乎要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怎么會有這樣的父親?用最粗鄙、最不堪的字眼,來凌遲自己的親生女兒。
羞恥與憤怒像無數(shù)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心臟。
就在她意識恍惚、搖搖欲墜的瞬間,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她的腰,將她半扶半抱在懷里。
池溯俯身,薄唇貼著她的耳廓,低聲安撫,“再忍忍,馬上就走。”
江幸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忍住喉嚨口的哽咽。
她攥緊了池溯的衣角,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
只見米富貴在雜亂不堪的屋里翻找半天,最后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空煙盒,拆開內(nèi)層的白紙襯底,用一根快沒水的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下幾行字:
【收到米金給的12萬shan養(yǎng)費。米富貴。】
他把紙片往池溯手里一塞,得意地咧著嘴,“給!贍字不會寫,用拼音替了,湊合看吧!”
池溯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煙紙,掃了一眼,隨即轉(zhuǎn)手遞給江幸,“收好?!?
“希望你說到做到。”他冷冷地留下這句話,便護著江幸轉(zhuǎn)身離開。
車子很快駛出逼仄的胡同口,輪胎卷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路口那塊大石頭漸漸往后退,小鎮(zhèn)的影子一點點模糊、變遠。
又行駛了許久,車子終于匯入高速車流,窗外的視野豁然開朗,緊繃壓抑的空氣才稍稍散開。
江幸懸在半空的心神,才緩緩落回了原處。
她眉心仍緊緊擰著,“你就這樣把錢給他,轉(zhuǎn)頭又拿去賭怎么辦?輸光了肯定還會回來找我們的。”
“江幸,”池溯側(cè)過身,沉沉地看向她,“我給你父親這筆錢,是希望他能重新開始。但如果他做不到——我猜他大概率還是會去賭,等輸光了,很快就會回來找你們?!?
“啊?那……”江幸放在膝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所以——”池溯頓了頓,“你們不能再回那個房子了,你轉(zhuǎn)租給我,我會在里面裝上監(jiān)控?!?
“為什么要轉(zhuǎn)租給你啊?”江幸抬眼望他,“裝監(jiān)控的事,我自己找?guī)煾祦碜鲆部梢缘?,不用麻煩你……?
“不一樣?!背厮輷u頭,“你們是父女,法律上關(guān)系特殊。而我和他毫無關(guān)系。如果他闖進我的租賃房屋,更容易坐實入室盜竊的罪名。”
江幸怔了怔,“好!”她重重點頭。
沉默片刻后,池溯喉結(jié)微動,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如果……我真的把他送進去了,你會不會怪我?”
江幸對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猶豫。
“不會。”
那兩個字落得干脆利落,像石子投入枯井,連回聲都沒有。
“如果他能就此收心,重新開始,這十二萬就給他養(yǎng)老了。但如果他執(zhí)迷不悟……那誰也救不了他。”
池溯看了她一會兒,沒再開口,只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