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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鐵站出來,她一路哼哧哼哧地把書抱到公司樓下,實在撐不住,想停下歇口氣。
胳膊酸得發僵,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目光下意識地往上一抬。
那輛熟悉的黑色大g,就靜靜停在門口。
副駕駛門敞開著,一個身姿優雅的女人款款走下車。
瀑布般的栗色長發直垂腰間,香檳色的禮服勾勒出曼妙曲線。抬手撥頭發的瞬間,露出的脖頸白得晃眼。
還沒等她回過神兒,駕駛座的門也開了。
池溯走下車,繞到女人身側,微微低頭聽她說話。平日里總是冷淡清雋的側臉線條,此刻柔和了不少,唇角似乎還帶著淺淡的笑意。
下一秒,女子嬌嗔地用手包砸了下他的手臂,他非但不惱,反而接過那只精致的手包。
江幸忽然喘不上氣。
像被人點了穴,直直地釘在原地。
周遭的人聲、車流聲一時間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心跳聲,又沉又重,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那是……他的女朋友嗎?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胸口便沒來由地一酸。
她下意識倒退半步,后背猛地撞上堅硬的大理石柱。
一陣鈍痛順著脊椎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也猝然清醒過來。
是啊,她好像從來沒有問過,池溯是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
或者說,她從來不敢問。
她有什么立場問呢?
像他這樣的人,身邊站著這樣明媚動人的女朋友,才是最合理、最正常的劇本吧。
那她呢——
躲在陰影里,窺看著不屬于自己的畫面,簡直像個……慌慌張張、見不得光的小偷。
江幸垂下眼睫,咬了咬嘴唇,沒再讓自己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她彎下腰,把散落的資料重新歸攏,抱緊。
書還是那么重,甚至比來時更沉。她轉過身,一步一步,默默地往辦公樓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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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她都強迫自己扎進厚厚的司志資料里。
紅筆記錄年份,藍色筆記錄事件,紫色筆寫小記,一行行彩色的字像結實的繩索,將她捆在工位上,不敢有絲毫的分神。
可那些畫面還是會從字縫里鉆進來。
他低頭時格外溫柔的側影,他們之間流暢的默契,他唇角那抹自然的笑意,每一幀都像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她用力晃了晃頭,扣上筆帽,又換了一只彩色的筆。
這一忙,就到了晚上九點多。
當她終于揉著酸脹僵硬的脖頸,從厚重的書冊中抬起頭時,才發現四周早已陷入一片沉寂。
整層辦公室空蕩無人,只有她面前的電腦屏幕,在黑暗里兀自散發著冷冽的藍光。
微信上,顧老師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別太拼,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注意休息?!?
江幸心頭一暖,飛快回復道,“謝謝顧老師,正準備回去?!?
保存文檔,關掉電腦,她拎起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感應燈暗了一半,暖黃的光暈斜斜鋪在地上,將她的身影拉得細長孤單。
電梯口的金屬面板映出模糊的倒影,她按住下行鍵,在電梯前等了幾秒。
很快,一部電梯從樓上降下,“叮”的一聲停住。
轎廂門緩緩向兩側打開,江幸抬眸,隨即一怔。
池溯正倚在轎廂扶手旁,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小臂上,領帶松松地垂著,襯衫領口微敞。
頂燈在他濃密的長睫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冷峻的側臉難得地透著幾分倦意。
他似乎是累了。
半闔著眼,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像是感應到什么,他忽而掀開眼瞼。
四目相接。
江幸的心跳漏了半拍,緊接著擂鼓似的砸向胸腔。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垂下眼簾,目光倉皇地落在自己鞋尖,干巴巴地吐出兩個字,“池總?!?
“嗯。”
他的聲音低沉,在逼仄的電梯間里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