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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身形料峭挺拔,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有種說不出的清寂,仿佛周遭的熙攘和喧嘩都與他無關。
那邊,網紅一行人還在吵吵鬧鬧、嘻嘻哈哈,這邊卻安靜得仿佛能聽見陽光落下的聲音。
他微微俯著身,正專注地看著一株紅邊向日葵。
溫暖的光線透過玻璃穹頂落在他側臉上,將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層罕見的柔和。
江幸心頭一跳,下意識想上前。
這時,導購姐姐卻一陣風似的刮到她身邊,“小江,搭把手!這盆被客人退掉了,你搬到西側展區去,那邊正好少一盆!”
“啊、好。”江幸連忙應聲,壓下心頭的雀躍,彎腰小心抱起這盆“蝶翼”。
剛直起身,就瞥見池溯正朝這個方向走來。
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的展臺,而她仿佛是團透明的空氣,直接被過濾掉了。
江幸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
借著調整抱花的姿勢,腳步往旁邊一錯,“一不小心”往前撞過去。
本來只想演一個偶遇,沒料到周圍的人實在太多,腳下竟真被什么絆了一下,瞬間失去平衡。
“啊!”她低驚一聲,本能地護住懷里的花盆。這可是矜貴的“蝶翼”,真摔了她可要賠的。
慌亂中,手腕剛要磕到旁邊的花架,一道微涼的力道忽然從腰側攬來,池溯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托住。
江幸就著他的力道總算站穩。
心臟砰砰直跳,慌慌張張地馬上低頭檢查懷里的花——還好,還好,一片葉子也沒掉,一丁點兒土都沒灑。
“呼……”
她這才拍了拍心口,抬起眼,“池總?好巧啊。”
池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掠過那件印滿小向日葵的圍裙,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噢,我周末在這兒做義工,”江幸扯了扯圍裙邊,“這是館里的工服。”
池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眸光淡淡,沒再多言。
旋即收回手,徑直邁步從她身側走過,很快便匯入人群。
江幸僵在原地,還有些發怔。
這就……走了?
難道剛才的表演被他看破了?
她踮起腳尖,目光穿過人群想再追上那道黑色身影,誰知剛抬步,就被追著直播的粉絲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又失了平衡。
這回她可不敢再分心胡思亂想,連忙抱緊懷里的花盆,老老實實往西側展區走。
雖說是帶著私心來做志愿者,但也不能把工作當兒戲。
一路上,她小心避讓著往來人流,步步謹慎。十分鐘后,終于把“蝶翼”穩穩護送到新花架上。
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回到休息區,又灌了一大口水,才稍稍緩過勁來。
不遠處,那位網紅正圍著明黃燦爛的花海做抽獎活動,人聲鼎沸、鏡頭閃爍,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江幸隨意瞥了兩眼,感覺沒什么意思,正要收回視線,余光不經意掃過東南角的落地窗——
池溯還在。
他獨自坐在長桌前,手中端著一杯咖啡,正靜靜望著左前方一幅巨大的向日葵海報。窗外漫進來的光線將他清雋的側影描得分明,像一幅突然靜下來的畫。
原來他一直沒走。
江幸眼底輕輕亮了亮,飛快放下水瓶,抄起展臺上的一塊抹布,轉身又投入了“工作”。
為了演得逼真自然,她特意從后方倒著往前擦。
抹布緩緩推過光潔的臺面,留下淺淺的濕痕。擦到第四個展臺時,玻璃面上朦朧映出她低垂的側臉,也映出遠處那個安靜的輪廓。
一近一遠,一動一靜,竟在這一方倒影里,悄然同了框。
她一步一蹭、心跳越來越快,終于挪到了他斜對面的位置。
悄悄吸了一口氣,江幸直起身,假裝驚訝,“池總?您還在呀?”
“嗯。”池溯微微點頭,指尖仍搭在咖啡杯上。
江幸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去。
舌尖悄悄抵了抵上顎,默念了一遍早打好的腹稿。
她抬手輕輕抖了抖抹布上的水珠,狀似隨意地開口,“剛才聽同事說,附近新開了家北臨風味,叫雪里私房菜,都說很地道……”
池溯的目光終于從海報上移開,沉沉地轉向她,“你幾點下班?我請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