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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睨她一眼,神色沉了下來。千雪笑了笑, “因為你也是凡人吧,所以才更容易共情她?”
“那師尊呢?你活了四百多年,難道從未遇見過一個,讓你愿意不顧一切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千雪微微一怔,沒有回答。燈影搖曳,她的目光垂落,仿佛落進了某個遙遠而封存已久的角落。
皓月心口驟然收緊,手指在膝上慢慢握攏。
良久。千雪舉杯,將酒一飲而盡。
“我受不了。”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我受不了自己鐘情之人,有一天會把我徹底忘記,轉(zhuǎn)身去追逐別的什么人,獨獨剩下我,一個人守著兩個人的記憶。”
皓月心下一驚,頓時百感交集。
千雪垂眸思忖,緩緩說道:“作為你師尊,我會告訴你——修行人以解脫為正道。任何讓我們生出執(zhí)念的人和事,皆可戒斷。若能將一切執(zhí)念視作逆增上緣,也未嘗不是一種智慧。”
“緣分這種東西,是避不開的。”她抬眼看向皓月,“凡人一生如白駒過隙,卻比任何生靈都更重情重義。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燦爛。”
皓月沒有接話,目光幽深,突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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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時分,千雪背著一件東西悄悄離開了別院。
大門一開,便看見皓月的背影坐在眼前。他起身轉(zhuǎn)向千雪,臉上掛著淺笑,“師尊這是要出門?”
千雪眉梢一挑,隨手把門合上,“大半夜不睡覺,你作甚?”
“師尊不是也沒睡?”
千雪也不多解釋,“既然睡不著,便一起去吧。”
“去哪?”
“明知故問。”
二人來到一座破敗的城門外。在空曠處,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黑暗中,如月光一般沙啞、皎潔,正是子攸。
他微笑著等千雪走近,柔聲道:“你還是來了。”
“先說好,我不保證一定能調(diào)伏她的執(zhí)念,只能盡力一試。”
子攸點點頭。千雪隨即從背上取下一把琵琶,交給子攸。“單意卿的《雪落》,你可還記得?”
子攸笑道:“當然。”
三人聚到一起,放眼往城門上望去,單意卿的神識仍在原來的位置,凝望虛空。
“再等等,素和應(yīng)該快到了。”千雪對子攸說道。
“素和?”皓月念道,“魘陀城的素和?”
千雪點點頭。不一會兒,月色下果然出現(xiàn)了一道頎長的身影,看著單薄卻不顯孱弱,有種古樸的儒雅。
他舉著一把紅傘。紅衣如血,白發(fā)垂至腰際,肌膚蒼白。周身散發(fā)出柔和的光,幾乎與月光融為一體,乍看之下若隱若現(xiàn),不似凡人。
“皓月,張開結(jié)界。”千雪說道。
皓月咒啟、手中結(jié)印,張開一方結(jié)界將腳下空地連同城門上的單意卿全部包圍進來。而后,千雪念咒,召喚出冒著寒氣的鉞靈杖。
鉞靈杖在千雪的操控下垂直于地面,隨后落下——直直沒入地面。眨眼間,從鉞靈杖消失的點上蔓延出一個巨
大的“卍”字符。
千雪、子攸、皓月、素和,四人各站“卍”字符的一角,隨他們的念咒聲響起,沿“卍”字符路徑升起的金色光陣比城門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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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雪的示意下,素和將自己那把畫著黑色漩渦的紅傘,徐徐升空、送到單意卿的眼前。
紅傘慢慢轉(zhuǎn)動,傘沿垂下的紅繩也隨之飄動。單意卿看著轉(zhuǎn)動的紅傘,仿佛看見了等待已久的故人,堪堪被它吸引,露出癡笑。
素和念動咒語,紅傘突然收起——單意卿也隨之消失。一個在城門上守候了上百年的神識,就這樣被收進了傘里。
紅傘很快回到了素和手中。他舉著傘,傘開的霎那間,單意卿再次出現(xiàn)。
這時,不等單意卿反應(yīng),耳邊已傳來子攸用琵琶彈奏的《雪落》,那是她的命中之曲。
單意卿頓時淚流滿面,眼中有了異樣的光芒。她看著光陣中央,好似被什么吸引,急切的走了進去——
光陣之內(nèi)瞬間出現(xiàn)了許多個單意卿。而在每個單意卿的眼前,都出現(xiàn)了一位將軍,正是她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每個單意卿都有自己的時空,有的為他起舞,有的為他梳妝,有的與他拜堂,有的與他養(yǎng)兒育女、白頭偕老……
那是屬于她和那位將軍的記憶和約定。在將軍面前,她是那么的鮮活。有哭有笑,有嬌羞,也有賭氣的時候。
千雪四人看著單意卿的人生片段,無不動容。子攸一邊彈奏琵琶,一邊為她哭之笑之。
這是單意卿的執(zhí)念,也是他子攸的執(zhí)念。
一曲即將落幕。
許多個單意卿漸漸匯入了為將軍起舞的那一道身影之中,將軍還在圍著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