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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上子黑我白,殺機已伏。
子攸忽然又看她一眼:“你最近——怎么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千雪沒回答,盯著棋局看了一會兒,才低聲嘀咕:“我看你是引火燒身還不自知,當然著急。真要把你弄丟了,老龍王非打死我不可。”
子攸失笑,嗓音帶著點懶意與寬慰:“什么引火燒身?你真是越來越愛胡思亂想了。”
千雪白他一眼,沒再說話。棋局繼續,風吹起袈裟一角。一局未終,心中已掀起了幾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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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寺門外黃葉飄落。
千雪立于臺階旁,衣袂微動,手中玩著一節樹枝。單意卿走出寺門,一眼望見她,步子一頓,目光頓時閃避,轉身便欲離去。
千雪幾步攔在她前方,聲音平穩:“娘子,可否聽我一言。”
單意卿止步,低聲道:“請講。”
千雪看她一眼,語氣溫和:“你通曉佛理,應該讀過《雜寶藏經》。”
單意卿別過臉去,神色郁郁。千雪眼簾微垂,繼而又道:“說的是有一女子深愛一位比丘,求而不得,設法引其破戒。二人雖暫得相依,比丘卻因此法力全失,身體衰竭,最終被棄。二人死后墮入餓鬼道,形如火焰,不得安寧。”
說話間,寺門風鈴輕響。
單意卿臉色漸變,微微后退一步,唇角發顫。
千雪看她,冷言道:“毀人道心者,墮無間地獄。或許你不懼果報,但他不同。子攸今世的修為來之不易,若你真愿他自在安樂,請你遠離他。”
空氣靜了一瞬。
單意卿忽然開口,“他……如今真的快樂嗎?”
千雪答得干脆:“當然。”
意卿輕笑一聲,眼眶泛紅:“可我為了他,已是茶飯不思、寢食難安,日夜煎熬。”她抬起頭,望著千雪,聲音哽咽:“師父,請問——這是我一個人的罪孽嗎?”
千雪略一遲疑,坦言道:“世間一切所遇,皆是緣。他會遇到你,也是他的緣。”
單意卿淚水滑落,聲音輕顫:“即是如此,為何要我一人收心?為何只有我獨自承受這相思之苦?”
千雪未再多言,只輕輕垂眸,眼底掠過幾分復雜之色。單意卿掩面而去,背影看著有幾分寂寥。
千雪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站在風中良久,心道:“子攸啊……我看你是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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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找過單意卿后,她再也沒有出現。子攸卻不放在心上,還是潛心修道,神色澄明,松弛有度。
千雪以為她應是知難而退了,替子攸暗暗松了口氣。
誰知半月后,蜀州尹的夫人突然來到昭覺寺求見子攸。說是她愛女對子攸師父相思成疾,性命垂危,求子攸到府勸她一勸。子攸雖覺為難,但念在佛門渡人本意,終未推辭。
那日,子攸讓千雪一同前往。
入府后,夫人引他們至內院閨閣,本欲屏退婢女,卻被子攸婉拒。夫人只得作罷,命人搬來軟凳于簾側。
屋中香氣清淡,簾紗輕拂,榻上之人瘦削病容,一身素衣,靜靜地靠著軟枕,正是單意卿。她望著來人,眼神不驚不喜,唯有沉沉的情意,被濃縮在眼底。
千雪看在眼里,暗暗為子攸擔心。
子攸隔著珠簾坐定,低頭合十,“施主若有苦楚,不妨直說。”
許久,榻上女子才輕聲問道:“子攸師父,為何總也不愿看我一眼?難道嫌我面相丑陋?”
子攸應道:“阿彌陀佛。見與不見,無甚差別。”
單意卿閉了閉眼,再睜時已有淚光。她強忍情緒,低聲道:“那就請師父看我一眼吧!”
子攸垂眸思慮,終于抬頭。他看她時,目光澄澈,如如不動。單意卿的眼淚奪眶而出,仍微笑著。
“敢問師父,若一女子愛上一位出家弟子,寧可墮入無間地獄,也想求他垂憐,情難自已,該如何解脫?”
“該以慈悲為懷,放過自己。”子攸說道。
“你要我放過我自己?”
“正是。愛而不得,終究苦的是自己。即便再愛一人,等到時過境遷、輪回轉世,又會愛上不同的人。故而,因為一時短暫的情緒造成太深的執念,實為不智。”
“師父是要我絕情絕愛嗎?”
“可以愛,但不必深愛。因為,終有一天是要離散的。”
榻上之人久久不語,淚水順著面頰滑落,不見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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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微風拂簾。
“多謝師父開解。”她說。
子攸語氣溫和:“愿施主早日撥開迷霧,離苦得樂。貧僧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