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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我們是他姐姐，我們在調(diào)教弟弟！”

“既然是親人，為何這般羞辱？”皓月問道。

“這廢物從小就只知道抄書寫字，力氣沒有，膽子也小，我們教訓(xùn)他，怎么輪到你們來插嘴？”

“就是，連個女人都打不過，還叫什么男人！”

“別人這么大的時候都能去比斗場贏回幾頭羊了！”

“阿娘真是白養(yǎng)了你，死了都比活著強(qiáng)！”

罵罵咧咧間，三人拂袖而去。

少年怔了片刻，低頭拭淚，默默收拾桌面。隨后抬頭望向千雪與皓月，露出一絲強(qiáng)笑：“客人是要買字嗎？想寫點(diǎn)什么？我會寫很多字！”

千雪看他眼角紅腫，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不如寫一段修羅文的節(jié)日祝詞。”皓月說道。

少年認(rèn)真思索，旋即道：“按南洲的歷法，應(yīng)該快到亞歲節(jié)了。人們會在這一天放煙火、祭祀、祈福、互相贈禮。我可以寫一段亞歲的驅(qū)邪詞！”

“好，就寫這個吧。”皓月說道。

少年揮筆而書，手腕翻動時，可見袖下皮膚滿布淤青與傷痕，觸目驚心。他卻寫得極專注，一邊寫一邊拭淚，毫無怨懟之色。

片刻后，他捧起墨跡未干的紙頁，輕輕吹拂，雙手奉上。少年郎朗道：“冬至陽生，千災(zāi)萬病速去！戶戶笙歌，家家歡慶！”

皓月笑著贊道：“寫得好。”

隨即取出一塊銀疙瘩遞給少年。

少年連連擺手，“哥哥給多了，這可不成。”

“一手好字值千金，并不多，你且收下。”

“可南洲也有一句話：無功不受祿。”

千雪忽然開口：“若你知悉南洲，當(dāng)知還有一個節(jié)日叫寒衣節(jié)。你寫些好詞，燒給寒冰地獄中受苦的人吧，也算你一份功德。”

少年怔住，繼而點(diǎn)頭如搗蒜，“好，我寫！”

正此時，一道輕盈腳步聲至。

妙迦立于千雪身側(cè)，眼眸微垂，看向少年，語氣溫和：“可是出什么事了？”

少年忙起身施禮，“城主大人！”

妙迦看他瘦小身形、通紅眼圈與手臂傷痕，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輕輕頷首，回禮如常。

千雪神色憂憂，“只是買幾個字。”

妙迦望了千雪一眼，似有所思，轉(zhuǎn)而對那少年說道：“我學(xué)院中正好缺個謄錄文案，你可愿接下這差事？”

少年先是一怔，隨即跪地叩首：“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多謝城主大人！”

妙迦喚來隨從，將這位少年與他的舊書一并帶走。

“在修羅國，像他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若是天狼噬尚在……何止于此。”妙迦的眼中難掩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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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啟程，塵土揚(yáng)起，將方才街角的紛擾一并卷入風(fēng)中，湮沒在喧囂的長街里。

皓月的目光落在千雪手中的字上——那紙頁上墨跡未干，字跡秀逸溫潤，藏著少年人心中尚未磨盡的執(zhí)著。

千雪輕聲道：“我有一位舊友，是個修羅，名喚素和。他自小體弱多病，久病不起更遭家中苛待，流落在外。為了自救，他只能鉆研醫(yī)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醫(yī)術(shù)天賦極高，最終治好了自己。”

她頓了頓，輕嘆一聲：“可即便如此，他仍舊因體弱而被同族輕視。只怪，這是個以武為尊、強(qiáng)者為上的族群，不爭不斗之人注定是要被踩在腳下的。”

“修羅國如此尚武輕文，實(shí)在有些極端，與蠻族何異？”皓月心中有些不平，追問道：“那他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他為了活命，只能去各種比斗場給人治傷，常常受人唾棄。比斗場下，自然免不了有人豪賭輸贏，素和卻不知為何，要么不言，言則必中，先知的名頭就這樣傳遍了魘陀城。當(dāng)時的修羅王很快召見了他，聽他推演天象、預(yù)知吉兇，更一手提拔他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大臣，視他為左膀右臂。”

“這樣的知遇之恩，只怕他到死都不會忘。”皓月感嘆道。

“是。”千雪輕點(diǎn)頭，眼神柔了一瞬，“他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所以在修羅王戰(zhàn)死以后，他一直守在地獄門前等他輪回轉(zhuǎn)世，已經(jīng)四百年了。”

皓月聞言，緩緩坐直身子：“你是說，他為了修羅王，守在地獄門前四百年？”他的情緒既震動又微妙地被戳到痛處，“這樣的忠誠與執(zhí)念，真讓人敬畏！”

千雪見皓月陷入沉思，伸手輕輕刮過他秀挺的鼻尖，“又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馬車一顛，簾外風(fēng)過，掀起車檐一角。

皓月半晌不語，忽然喃喃道：“沒想到，在修羅族也有如此情深義重之人，這何嘗不是一種執(zhí)念。”

“是啊。”千雪望著窗外，有些悵然，“正因?yàn)樗睾偷膱?zhí)念太深，才會墮為夜叉鬼。”

“夜叉鬼？執(zhí)念？”

“執(zhí)念的力量深不可測。有人靠執(zhí)念成佛，有人因執(zhí)念成鬼。”千雪目光微偏，看了皓月一眼，語氣淡淡：“所以呀，你也別太執(zhí)著了。”

皓月微怔，輕輕一笑，“我倒覺得，帶著執(zhí)念而活，活得非常真實(shí)，總好過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他眼神澄澈，言辭坦然。

千雪聞言，竟怔了一瞬，“如此說來，你與素和應(yīng)該能彼此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