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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這個孩子,我知道你是陸禮派來的,可這個當真不是他的孩子。”
“我求你,不要搶走我的孩子。”
擔心產后一覺醒來,孩子就沒有了。
擔心一睜眼,陸禮就抱著孩子對她陰陰發(fā)笑。
“姑娘,我保證,我對天發(fā)誓!”迎春也哭得滿臉是淚,不知道是被寧洵抓得生疼,還是害怕。
迎春瞥了一眼家中偏房,那里緊閉著大門,沒有一絲光亮,卻好似有隱隱的怒意蔓延出來。
她能保證的,只有她自己。
夜幕初臨時,穩(wěn)婆便來了,卻不是她早早在陳家備下的那一位。
穩(wěn)婆穿著灰褐色的圓領衫,腰間系著白圍裙,像是在做飯時中途被喊來的。寧洵不知道迎春從哪里喊來的穩(wěn)婆,想問話卻痛得根本說不出來,快要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心想那些婦人說得不對,明明是痛得快要死掉了,為什么個個都好像無怨無悔的模樣。
生完這個孩子之后,她決定和陳明潛說,就算他情意再深,她都不要嫁給他,也不要生孩子了。
身下掛著一張新被褥,寧洵被扶著半坐起來,雙腿撐開形成了一團攏起的帳篷。即使關著門窗,她也感覺夏秋晚風順著弓起的雙腿在她的脊背后腰處肆意侵襲。
讓她本就狼狽的身形越發(fā)屈辱。
穩(wěn)婆掀開那帳篷觀望了一眼,隨即淡定地捧著一碗酸梅湯,拈著一小塊梅花糕,叫迎春扶起寧洵,便要喂她吃了。
搖搖晃晃的瓦碗硌得她牙齒生疼,蕩起的酸梅汁也叫她泛起了惡心,她撇開頭,不愿意張口。
又是一陣抽痛,她掙扎著擠出幾個字,眼中含淚地求道:“嫂子,不吃了……讓我快些生了吧……”話音未落,那下腹的痛,像是要從內里把她撕裂成兩塊。
那穩(wěn)婆見過許多生產時哭天喊地的女子,壓根不理會寧洵哀求,只是見怪不怪地笑了笑:“夫人先吃了,才有力氣,也不必大喊大叫,都忍著,等一下一鼓作氣。”
那不緊不慢的語氣讓寧洵更加絕望。
分明慈眉善目,卻句句冷如閻羅。
此時此刻,她半坐半躺,身下汩汩流出熱流,已經完全輪不到她掌控自己。
直到痛意變成了穩(wěn)婆說的那樣,她才遵照提示,緩緩呼吸、用力,手下揪著的被褥幾乎都要被她撕扯開,一如身上某處。
屋里放著兩套衣物和換洗床褥,水盆里冒出熱氣,像是早就備好的樣子。
寧洵來不及思考,只是看到那桌邊備著的剪刀時,淚水洶涌奪眶,絕望地拼盡全力,痛呼一聲后,終于聽到了孩子哇哇大哭的聲音。
那一刻,哭聲如天籟般動聽。
就好像上天讓孩子的哭聲告訴她,她不必被剪開了。
她卸下了力氣,徹底躺進了被窩里,深呼了一口氣。
“夫人,還不能休息,要繼續(xù)用力。”穩(wěn)婆的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明晃晃的刀刃映著她一張大汗淋漓的臉。
寧洵見了那大紅粗剪子,頓時竭力又哭又喊的,只覺得一用力,滑落了什么東西后便徹底昏睡了過去。
睡過去前,依稀還聽到穩(wěn)婆還舉重若輕地說了句她生得快,一切都順利。
她再也說不出話,可心里卻念著,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不管是陸禮的,還是陳明潛的孩子,她都不想要了。
屋子里孩子哭聲漸起,卻沒有了產婦的哭啼喊叫,陸禮有些不耐煩地敲響了門框。
進來時,穩(wěn)婆口中連聲產房不吉利,笑意卻堆滿一張油光滿面的臉。
眼瞧著陸禮衣著華貴,泰然自若,她自然以為是孩子父親。
“恭喜少爺,喜得千金。”
孩子皺巴巴的,一頭濃密黑發(fā)貼著頭皮,渾身通紅,像個不安定的小猴子,正哭喊著,翻騰著一雙小小的拳頭從襁褓里探尋世界。
小巧的嘴巴空蕩蕩的,嘴角流下兩條清涎。
“我……我沒有凈身。”陸禮看著那送到手邊的孩子,一改方才的慍怒,變得局促不安,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
所有人都說這是陳明潛的孩子,就連他自己,也覺得確實如此。
前些日子得知寧洵懷孕時,她已經顯懷了,他馬上想到待她生產后就把孩子搶過來。
按兵不動地等到她生了孩子,否則她馱著這個肚子,稍有不慎,也危及她的性命。
好不容易才尋到,她可不能這么輕易的死了。
陸禮恨恨地想。
孩子是他的,還是陳明潛的,都沒關系,橫豎是寧洵的。
只要她愛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會成為逼迫她妥協(xié)的利刃。
寧洵沒了家人,他也沒了家人,本來彼此就應該是彼此扶持的家人!
可是寧洵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陸禮發(fā)懵地望著那軟乎乎的肉團。
“這孩子長得像少爺您呢。”那產婆笑嘻嘻地說道,一張面容盡是討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