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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寫洵洵,耶。
第45章 散伙時分
陸府側門, 春日的苦楝生機勃勃,南風吹紫雪,花瓣飄旋落于河面, 倒映著琉璃般透凈的天穹。
小巷邊河面上二人倒影憧憧。
鄭依潼身穿簡易淡褐色布衣, 面容虛弱。她唇角蠕動幾下,終究是不解地開了口:“你當真如此決定了?”
說的正是陸禮允許她就此離去一事。
誰料到, 陸禮明知陸瀚淵之死另有隱情,竟不再追究。
他看著并非糊涂的人。
陸禮轉過身去, 臨河俯視, 河面上二人身影在粼光里扭曲著, 如不定的水草,隨波逐流。
他不想回答鄭依潼這個愚蠢的問題。
兄長與鄭依潼的事情,他并未見識過。可從兄長幾次深夜難眠,兄弟二人對月品茶的惆悵中得知, 他心中有事。
只是陸禮并不清楚兄長苦悶何來。
后來他看到兄長拿著和鄭依潼所用繡帕是夫妻所用的同款, 便從此留了心。果然, 在有意的追尋中, 他發現二人竟彼此有情。
當時兄長也有了科考離家之意,陸禮便想著按下不提, 不想影響兄長科考。
誰料一朝兄弟永別, 他們都栽在了父親種下的惡果里。
如今的陸家可以說早已經破敗,他也只是守著這個縹緲姓氏的一個空殼而已。
鄭依潼今日所為, 于他無害。
注視著花瓣逐水飄零,那句襄王有心, 神女無夢,便躍然于眼。
他旁的都可以豁達,就此事不能放下。
心中才隱隱漫起的對兄長與她的惋惜, 頓時畸變成了如今束手無策的惱怒,索性嘲諷起鄭依潼:“你孤家寡人,走便走了,啰嗦這許多,扭扭捏捏,不成樣子。”
鄭依潼被他嗆了幾次,本就十分厭惡。猝不及防被陸禮嗆聲,她也氣不順,便拿寧洵來刺激他:“你無父無子,無妻無家,比我又好到哪里去?”
她早該陸禮這樣的人,能在陸瀚淵的苛責之下,依舊嗆氣連連,并且違背父意,叛逆地和寧洵在一起,大概本就是個性極強的人。
望著那和陸信一般無二的臉,卻截然不同的氣息,鄭依潼意識到陸禮和陸瀚淵有著一樣的癲狂,只是陸禮的癲狂在于和寧洵廝守,陸瀚淵的癲狂則在對恢復陸家榮光的執念上。
在瘋癲這一點上,他們倒像極了父子。
言及寧洵時,鄭依潼腦海中閃過一絲清明,恍然大悟,原來陸禮放過她,是因為寧洵也參與其中。他害怕鄭依潼被刑訊,會把寧洵供出來。
可寧洵不是死了嗎?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出水面。
粉紫碎花飄落,片片閃著這些日子的零散片段。鄭依潼握著包袱系帶,力度倏忽收緊,在手背處纏出一道勒痕,她終于明白了過來。
在陸瀚淵死的那日,寧洵就想好了要趁亂離開。可因為她要進火場救人,最終未能離開。而后這段時間,寧洵又趁著陸禮忙碌,尋了機會離開,如今便已經脫身了。
若是陸禮覺得寧洵真的死了,依照他對寧洵的執念,大概不會放過自己的。
三年前他就因為寧洵的一封訣別信,差點搭上一條命,如今他更是為了寧洵,連陸瀚淵的仇也不追究了。
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
鄭依潼想想便覺得他活該,輕蔑地咧嘴笑道:“寧洵恨透你了吧,無論如何她都要離開你。”
像是戳中了陸禮痛處,他面色霎時慘白,眼刀一掃,脫口而出:“你這毒婦,速速滾出瀘州。下次見面,我會替兄長手刃你。”
“我只給你三炷香的時間出城。”
“說到做到。”
陸禮面上一陣霜白,又因隱怒悄然泛著紅,白紅交替間,他連連懟罵,并不給鄭依潼留情面。
二人同在陸家多年,可實則交情不深,卻陰差陽錯,均知道些彼此秘辛,彼此挖苦起來,刀刀見血。
鄭依潼縱火亦是因為思及陸信,如今陸禮說到他,她聽了也難免悲從中來。
陸信是個真正的端方守禮,溫文儒雅的君子,與陸禮平時里假模假樣的面貌倒有些像。
害死了陸信一事,她無從抵賴,口齒上便輸了陸禮。
盡管心里不服,鄭依潼最終仍舊如斗敗的斗雞般,垂著頭,一身落寞地出了城。
而陸禮雖然口齒上勝了她,面上卻毫無喜色,苦哈哈地收拾了行裝準備回姑蘇。
離開瀘州時,恰是深夜城門關閉前的稍許時分,夜色正深,天邊寥寥星火引路。
街巷上行駛的馬蹄聲戛然而止,東山隔著車簾提醒道:“少爺,是宋知事。”
陸禮指節撩開車旁窗簾,目光移至那打著燈籠的父子。
宋建垚分明是被宋琛壓著來送別的,渾身僵硬,側身以對。他手里持著一個小巧的紅燈籠,燈面上畫著精巧的梅花圖。
宋建垚生得清瘦健壯,宋琛說打算叫他走武舉之路的商量猶在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