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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糊里糊涂的買賣,并未告知寧洵,全是他自己單方面謀劃的。陸禮自己說出來也沒有底氣,又把宋琛叫了回來,只道丁憂申請很快下來,自己很快就會卸職離任回姑蘇守孝了。
古人道“父慈子孝”,明明是相互的約束,結果最后,世人的目光都在這“孝”字上,困住的只有兒女。
日后他若是有了孩子,也會如陸瀚淵苛責他那般,對待自己的孩子嗎?
陸禮如今心思全在寧洵身上,七拐八繞的,說起孩子,也能想到自己和她養娃娃的事情。
他初見寧洵,便看到她艱苦求生,眼中卻流光溢彩,顧盼生姿,生動得叫人移不開目。后來他死皮賴臉地走近寧洵,更把她當做那些被陸瀚淵敵視日子里的安慰。
寧洵是個堅韌的女子,有她在,他們的孩子必定會活得很好。
如此想著,嘴角不由得含了笑,他突然很想見一見她。
就算再來一次,他也還是會選寧洵。
“大人十余年寒窗,大好前程,當真就這樣不要了嗎?”宋琛惋惜,國之棟梁者少,何況是前三甲的人才,又心懷天下,如此自毀前程,他看了也覺得可惜。
可陸禮卻道:“我父親本就是那樣的人,無需辯解。”
如今這般,是他一意孤行,想讓寧洵看一看,他為了與她在一起,什么都能舍棄。
便是這身官服,這個姓氏,都可以拋開了,重新開始。
“大人,估摸著張大人要把您放出來了。”宋琛寬慰著陸禮。
陸禮不解,是朝廷的復令來了?
“不是,”宋琛解釋道,“城里百姓聽聞巡察御史對您生了好大的氣,都到府前求情,說大人一心為民,多虧了大人開設商行,才讓他們得以養家,要張大人父過不責其子。張大人正頭疼此事呢,他現在都不敢出門去了,生怕被百姓圍毆。”
屋子里沉默了一瞬,清朗的聲音從內里響起:“陸某感激不盡。”那句“不必如此”突然梗塞在喉,沒有說出口。
見狀宋琛趁熱打鐵,說起叫他慎重考慮丁憂后辭官一事,只道能得百姓如此信賴,實屬不易。
“大人,需知大廈難于筑基,如今大人根基也有穩定趨勢,若是為了寧姑娘,實在不值當。”宋琛咬咬牙,“大人英才之姿,天下紅顏無數,何必單戀一朵?”
話到了這個份上,陸禮也知道宋琛對寧洵多有意見,他不再說話。
自己心意已定,官位能保是錦上添花,若是舍棄官位能得寧洵,他也斷不會猶豫。
過了二月二,年味漸漸散去,陸禮被放出來時,府上已然換了面貌。
他正系著腰間革帶,只見宋琛顧不得禮數,急沖沖地進來,握住他雙臂,聲音發顫:“大人,不好了……”
下意識的,陸禮便覺得是寧洵的事情。
他鷹眼一掃宋琛上下,并無傷痕,也無破綻。
見過大風浪的宋琛一臉恐懼慌亂,死死抓住他的手,像是要阻止他做什么,口中喃喃出聲。
“寧姑娘她……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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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是內耗禮,下章外耗禮上線。
第44章 反戈
宋琛登即被陸禮推到門后, 單臂揪住他領口,雙目已然通紅,卻不敢相信地擠出一句:“你再說一遍。”
待到宋琛長話短說, 道他們從河中打撈上來一個穿著如寧洵昨日出門時模樣的女子, 如今正停在停尸房時,眨眼間, 陸禮已經一個箭步沖刺而出。
一陣風過,宋琛馬上緊隨其后, 卻連陸禮的衣角也未抓住。
和陸禮同行的, 還有張開揚的衛隊數人, 悉數是帶刀直追的壯漢。
瀘州城的二月初,拂面微雨寒意如霜,他們幾人縮了縮頸項,抖擻一下滲透衣領的雨絲, 便已經被陸禮甩在身后。
嘭地一聲, 大門洞開, 停尸房中幽冷暗沉, 乍然透進一陣強光,照得屋里守衛和仵作睜不開眼。
停尸房采用吸光明紙和少量蠟燭照明, 輔之以磷礦光, 桌上放著一個手持燭臺,此刻燭光被門風吹得如蘆葦曳動。
門前站的是, 正是一襲緋色官服的陸禮。
他未戴烏紗,墨黑發髻橫插玉簪, 姿容勝雪,一臉冷意若青面夜叉,身前云雀補子在門前冷傲環視靜謐的房室。
寒霜臉上, 帶著幾分可見的慌張。
盡管他曾被禁足,但終究還是瀘州知府,故而守衛和仵作均未阻止他。
只要一瞬間,陸禮便將目光鎖定在了榻上沉睡的女子。
面前女子平躺睡去,身上覆著白布,面容發白浮腫,早已面目全非。
藕粉素色裙確實是她所愛那件,身形接近,頭上打扮也像極了她。
可看上去泡了一日有余,已經不辨真容。
陸禮思緒萬千,搖搖欲墜,恍若走在鋼絲之上,稍有不慎,就要跌落深淵陷入黑暗中。
額跡劃過一滴冷汗,面前女子慘狀像無形的手,從身后蔓延而出,捂住了他口鼻,要把他拖入地獄。
心下泛濫的不甘,令他窒息,腦海中不斷閃回各種片段,以期抓到一縷蛛絲。
說不上來什么原因,他心里只是執拗地想,寧洵是不會尋死的。
自從她秋日跳水醒來后,她便沒了尋死之意,除夕那時,她為了和陳明潛會合,還以身誘騙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