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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瀚淵一口氣未能上來,果然噴出鮮血,隨即倒在地上。
他這一生,最不能接受別人忤逆他。
便是親兒子也不該。
躺在地上時,如同瀕死的孤狼,死死地瞪著她們。
寧洵還在等他的下一句,可久久不見動靜。
陸瀚淵死了。
如同喪家之犬,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可就連他最后一刻,恐怕也并未想起寧洵和鄭依潼因何與他反目,寧洵所說十四年前的沉船,他又會記得嗎?
看他不知悔改的模樣,寧洵不問也知道答案。
他殺人償命,是他該有的報應!二人對視一眼,彼此寬慰,遠遠地點了點頭。
她們明知道陸瀚淵勾結上官,卻告狀無門,只能讓自己變成劊子手,染血復仇。
從此,她們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鄭依潼慢慢俯下身,探了探陸瀚淵的鼻息,那里冰冷無溫,靜若無
物。
一時間,她扯開嘴角,方才的恐懼慢慢散去,說不上興奮,只是不自覺地松了松嘴角,勾起一抹晦澀的笑,隨即癱坐倒地。
她的世界本就是一片廢墟,陸瀚淵就如同插入她天地間的一把利刃。
待到將這害得她坐立難安的刀刃除去,她苦苦支撐的意志一隅,也終于轟然倒塌。
寧洵沖上前,扶住了倒地的鄭依潼。她雙手冰冷,面色發(fā)白,雙唇抖動不已。
陸瀚淵猙獰不安地吐血陳尸于前,兩人心底的慰嘆不謀而合。
可是為什么卻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
空虛擠滿了胸肺,呼吸也成了惘然。
鄭依潼將寧洵脖項、額際的汗看得真切,這個女子分明也恐懼得冒冷汗,卻倔強地不服輸,還在支撐著她。
明明是她去邀請寧洵復仇的,最后卻是寧洵撐起來了。
她回握著寧洵手心,扶著她的腕間站直了身軀。
寧洵見她跟著自己起了身,也松了一口氣,彼此支撐著往院外走去,準備作勢喊人來“救”氣急攻心的陸瀚淵。
在邁出大門的一刻,鄭依潼卻用力地把她推下庭院,自己轉身進了房中,猛的關上了門。
寧洵一驚,不解地拍門,卻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落了閂。
“鄭依潼!”寧洵腦袋嗡嗡,“你不要犯傻,他這是急病攻心,亦有奴仆作證,不會連累我們的。”她壓低了聲音,擠開一絲門縫往里解釋。
她四周張望,不敢大聲呼喊,生怕此刻惹來外人,焦急地拍著門窗。
心臟抽動得胸口發(fā)疼,感覺隨時都要倒在地上。
屋子里的鄭依潼突然發(fā)瘋大笑,隨即彎腰撿起最粗的一塊瓷片,對著陸瀚淵的臉如雨水砸面般,狠狠地劃拉。
恨意,悔意,恐懼,迷茫。
那些她拋不開的情緒一時都擠上她的腦袋,陸瀚淵像一條狗一樣死了!
人命多么輕賤啊!
不管是好人,壞人,都死得那么容易。
她一家人如此,陸信如此,陸瀚淵亦是如此。
都死了!
鄭依潼的手心被瓷片血痕,和陸瀚淵臉上的血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沒有大喊,只是沉悶地泄憤,在陸瀚淵的尸體上畫出如迎春臉上一般的傷痕。
寧洵從窗縫里模糊看到她在做些什么,不由得一驚,在窗外輕拍道:“你這是做什么!”她也明白鄭依潼明知真相,以身入局,必定比她痛苦百倍。
可是這不是她如此行事的理由,如此一來,陸禮便能知道陸瀚淵的死并非氣急導致。
寧洵記得,陸禮曾說過探案有開膛破肚之法,查驗死因。若是陸瀚淵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別說開膛破肚,只是一眼,就知道他是被謀害的了。
二人的努力只會前功盡棄!
為了陸瀚淵丟了性命不值得!
夕陽輝光暗淡,屋子外寒氣漸起,沒有一絲生氣。
她心底也籠罩了一層陰影。
是鄭依潼說日后要狀告陸禮苛待父親,要他身敗名裂,要陸家輝煌悉數(shù)東流,成為南柯幻夢。
可到頭來,又是她自己先食了言。
寧洵不解,只當做是鄭依潼一路隱忍辛苦,一朝得手,喜不自勝才壞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