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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是斗爭(zhēng)。

假如沒有縣里州官逼迫他們商人失地, 后又收購(gòu)了他們的產(chǎn)業(yè)，他們亦不必變賣家當(dāng)，背井離鄉(xiāng)去往南方。可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那樣順從地乘上了離家的帆船，自此一去不歸，魂歸異鄉(xiāng)。

父親如此，陳明潛亦是如此。

在大周，商人天生就低人一等。

就連寧洵自己，決心不做懦弱之人時(shí)，不是直面壓迫，而是在壓迫的夾縫中求生。

好像不去求死解脫，便是天大的勇敢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放下了羊角梳，她心中暗自嘆息。窗臺(tái)綠影漸移，遙遙望去窗前眉間輕蹙的女子，獨(dú)有一番風(fēng)韻。

陳明潛的六月證詞效期已過，逃跑的想法再次萌生在寧洵腦中。

寧洵替陳明潛立了祭壇祭拜，穿了三日孝服，又抄寫經(jīng)書超度他。

寫信燒與他，她會(huì)如陳明潛所說，好好生活。

從前身無分文，赤著足也能從錢塘的河岸活下來。

她既已經(jīng)有了一次經(jīng)驗(yàn)，便是從頭再來又會(huì)怎么樣？

寧洵面無表情地在手上涂著羊油防凍，聽聞?dòng)旱溃骸皩幑媚铮砩仙贍攣硪煌蒙拧！?

她杏眼微滯，悶悶地放下了手中正欲涂抹的羊油盒子，再也沒有了興致。

正是心氣乏悶時(shí)，不想看到他。

那日毫不留情地罵了陸禮無恥，他大概記恨在心。這不，她這才好轉(zhuǎn)些，方停了這些日子的用藥，便來尋她了。

寧洵心下暗暗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huì)再屈服陸禮。

是夜，冷月如鉤，屋角寒鴉守望，陸禮踏碎那陰柔月色，依舊一襲白衣，悠悠地晃到了寧洵面前。

人還未坐下，那清冷的冽音已經(jīng)落入寧洵耳中。

“我準(zhǔn)你出府。”

一壇米酒緩緩坐在圓桌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扶著酒壇。酒壇雖封著紅酒布，濃濃醇香仍是隱隱漫出，彌漫了一室。

他嗓音清冽，雖不朗聲，卻字字清晰。

是寧洵想的意思嗎？她一下愣住了。

陸禮白衣翩翩，神色亦清冷，只是眼底閃著熠熠光輝，像是期待著什么。

雖未知真假，但寧洵還是禁不住眼中泛光，咬唇小心地問了句：“當(dāng)真？”

陸禮見她本來懨懨的神情燃起期待，心底莫名煩躁，忍著掐滅了那一把隱隱欲現(xiàn)的怒火，定睛望入她那一汪清泉圓

眼，緩緩?fù)孪ⅰ?

“只是你需給我些誠(chéng)意。”

話音未落，寧洵便驚懼不安，連連搖頭。

她不愿意，再不愿意了。

夜色朦朧如銀，炭火噼啪剝落，在死寂的室內(nèi)異常明顯。

“倒不必把我想得如此腌臜。”陸禮眼眸中光亮微凝。

她向來都是不愿意的。

就連錢塘二人情意正濃時(shí)，她也要用那樣的詞來形容他們之間的美好。

陸禮知道她那樣說，總歸有些口是心非的成分在，可心底就是止不住的委屈。

她口不擇言，竟不管不顧過去的情分。

他一掃眼底失落，佯裝并不在意，輕笑著拍了拍手，婢女端著爐子，提著食盒進(jìn)了室內(nèi)。

布置了一室暖鍋和好菜，室內(nèi)一片暖洋洋，兩人對(duì)坐于圓桌前。

陸禮打開了那壇子酒，溫了后提起酒壺，替她滿上一小杯：“我問過大夫，你也可以喝。讓我們慶賀你重活一回。”

寧洵是不愿意喝的，眼里滿是戒備，呼吸清淺，嬌顏如雪山睡蓮，冷著一張臉。

陸禮見她不喝，自己飲盡一杯，翻轉(zhuǎn)酒杯給她看，承諾道：“我保證做個(gè)君子，否則便叫我永失所愛。”

他發(fā)誓時(shí)，嗓音依舊清冽，鄭重認(rèn)真，眸色暗沉地落在寧洵身上。

輕柔，甜蜜的神情，帶著毫不掩飾的珍惜。

寧洵滿不在乎地避開他視線，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嘗不出酒味，只是憑借著自己對(duì)酒的認(rèn)知，去猜測(cè)那杯酒的味道。

“是桂花米酒。甜淡適中，飲罷喉中溫?zé)幔烬X回甘，不算烈酒。”

陸禮眸光一柔，見寧洵面色依舊沉著，冷若冰霜，便覺得自己寵溺她過了些，隨即恢復(fù)了慣常的疏朗淡漠，給她徐徐介紹那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