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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燈會熱鬧非凡,寧洵的燈籠生意紅紅火火,燈籠方一上架,轉眼就售罄。她早知此時生意最旺,還額外帶了些材料出來,現場糊著燈籠。
“我要一個四方燈籠,下墜如意結?!币粋€靈動的男聲自頭頂響起,帶著些外地口音,依稀傳來一陣清新的松脂香氣。
寧洵抬起頭,那是一個雙眸微亮,唇角帶笑的白衣男子。他腰間系著青玉如意佩,紅色的腰繩是琳瑯閣新出的,寧洵見過他們店門口的畫報。
是個富家子弟。她心想道,緩緩點頭回答:“公子稍等。”
他來時已經過了最忙的時候,如今基本人人手上都有燈籠了,她攤前正空,也有空替他現場扎一個。
寧洵動作又快又準,取出四頁明紙,漿糊條條在手里唰唰飛速幾下,再把紙張沿著邊緣準確無誤地粘上去,最后把四面纏繞一起,一盞畫著梅蘭竹菊的燈籠便利落地展現眼前。
“這圖案是你自己畫的嗎?”那人自在地打量著寧洵擺出來的那幾個燈籠,那紙上或題字,或畫畫,顏料只有赤色和墨色,畫些簡單梅花,卻別有雅致風骨。
“是?!睂庝戳艘谎墼谒奶帍埻哪凶樱槐安豢旱鼗卮?,腰肢挺直。
那種被人凝視的感覺她已經太熟悉了,眼前人也不外乎如此。寧洵防患于未然,遞給他燈籠的時候,她假裝不小心與他擦手而過,故意讓他平滑的指尖摸到自己如同樹根般粗糙的指腹。
對她有意的公子哥從前也有過許多個,可在她亮出她布滿老繭的手后,大多都被嚇得如獼猴四散,這一招總是有效。
“我叫做……陸信,姑娘怎么稱呼?”
陸信接過她的燈籠,收起那不小心接觸到的指尖,鄭重地看著她,像是沒有感覺到寧洵的拒絕,一雙眼眸清澈真誠。
寧洵看向他的眼睛,馬上又躲閃開視線,禮貌地說:“公子不必知道,若是喜歡我的燈籠,我日日都在此處。”
她拒絕過很多次這樣的搭訕,說完還輕輕一笑,算是為日后的生意留一份余地。
后來陸信果然沒有再來,而寧洵的生意也越發紅火。一直忙到了二月二,期間寧洵的燈籠每日都售罄,賺了好一筆銀子。
這樣好的日子如同做夢般,寧洵對每個來買燈籠的人都報以淺淺一笑,最后一個燈籠被挑走后,陸信的腳步停在她攤位前:“我也想要一個燈籠?!?
寧洵一怔,抬眼看去,他今日依舊一身白衣,領口胸襟處繡著低調的金絲牡丹輪廓,一針一線都顯露富貴之姿。
“沒有了?!彼p聲說,她從來不會把話說死,故而她接著道,“明日我給公子留一個吧?”
“這里不是還有一個嗎?”陸信指了指她腰間斜包的竹竿,那比手指還細的竹竿,一臉堅持。
寧洵心下嘆氣,想著時間還早,便又坐回去橋洞下的石墩上,問:“公子想要什么樣的燈籠?”
“你隨便做你喜歡的就好。”陸信坐在了她旁邊的長凳,與她背對交錯著。
男子看向河面蓮花燈,雙腿搖晃著閉目感受河面微風,怡然自得,瀟灑不羈。
寧洵不語,低頭做了一個魚燈,橘紅色的游魚被舉到了陸信面前。
他一睜開眼,寧洵微微歪著頭,精致動人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眸,眸光不由得一亮。等他意識到什么時,臉竟發燙了起來,好在夜色深,無人看得清楚他微妙的變化。
“好了?!睂庝p聲道,“因為沒有燈籠線了,只能做魚燈,只要十文錢。”
她的聲音很好聽,軟糯溫柔,在這夜里帶著一絲醉人氣息襲來,他本就蕩漾著,聽她溫言軟語的,更是醉得厲害,突然想耍些無賴。
陸信從懷里掏出了一錠銀子。
寧洵搖搖頭:“我沒有這么多零錢,公子身上可有銅板嗎?”
“喏?!标懶艣]有接過她返回的銀子,反而把魚燈又遞給了她,叫她拿著,自己站起身,卻并沒有搜尋零錢的意思。
寧洵側著臉看他,瞪著圓圓的眼睛打量他此舉之意。
“這是我送你的?!?
寧洵瞪大雙眼,魚燈僵在手上晃了晃,只覺得陸信是在消遣她:“你叫我自己做燈籠,又送給我自己?”
“嗯。”陸信認真地答應著。今夜是二月二,人人都有燈籠,偏偏賣燈籠的寧洵沒有燈籠。
“陸公子,你知道就算這樣,我也會收錢的吧?”寧洵有些生氣,被他這般消遣侮辱,不自覺蹙眉,臉頰微鼓,依稀泛著些淺慍的紅潤。
“我不是付錢了嗎?”陸信眨眨眼,討好似地笑笑,兩人才見第二面,倒顯得是多好的朋友一般在這里撒嬌似的求饒。
寧洵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和這種公子哥生氣,又不知道怎么把他請走。
陸信也知道寧洵打著主意要把他趕走了,馬上厚著臉皮道:“我今夜都還沒有吃飯,你可以請我吃飯嗎?”
本也是陸信自己迎上前來搭訕,寧洵不想與他糾纏,正要開口推拒,又見一對男女牽著手走近,左右看了一看,道:“這里賣燈籠的呢?”
“不是說在這里買了燈籠去河邊大柳樹那里就能領賞錢嗎?怎么沒人了?”
未等寧洵理清其中邏輯,那旁邊的手藝人便笑道:“可不就是這個小姑娘嘛!人家早賣光了,你不早些來?!?
寧洵一愣,連忙問:“什么賞錢?”
“說是去大柳樹旁尋一個白衣少年,就能拿到燈籠錢,豈不是白送燈籠,我們這才來……”
聽罷他們的解釋,寧洵看了看心虛的陸信,心中了然,又怒又無奈,只好把自己手里的魚燈塞給了那對男女,道:“她走了,我把這個送給你們好了。”
那二人正要答謝,陸信卻連聲叫停,三兩步把魚燈搶了回來:“不不不,這個是我買的,我不送?!?
“他已經送給我了,你們拿吧?!睂庝瓐猿?。
見二人斗嘴,那一對情人并未收下,只是尷尬笑道自己去別處再看看,轉身低語著消失在人群中。
不得已之下,寧洵請陸信吃了面條,他興許是真的餓了,吃了兩碗芙蓉蛋陽春面,又點了兩份蒸棗糕,都吃了個精光。
寧洵從沒有見過一個人一頓能吃那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