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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老大出去時可是個滿臉絡腮胡的糙漢子,甚至林放以為,就是剃去一臉的胡須,老大也不可能比兄弟們好看到哪兒去——
漕幫兄弟,經常風里來雨里去的,哪個不是滿臉滄桑,自家老大說好聽點兒是漕幫總瓢把子,難聽點兒可不就是土匪頭子,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這個錦衣華服、氣度昂然、英挺俊拔的貴公子吧?
“你站在這里做什么?”沈承蹙了下眉頭,又揚起馬鞭指了指不遠處那些同樣看的傻了眼的鄉黨,“還有他們,是干什么的?”
離開時還算秩序井然的漕幫分舵怎么這么會兒功夫就變成趕大集的了?
“老,老大?你是我們老大?”林放如遭雷擊,這么熟悉的聲音,不是整個漕幫當神一般崇拜的老大的老大,又是哪個?
太過震驚之下,嘴巴張的能放進去個雞蛋,手指顫巍巍的指著沈承,好半天才算找回自己的聲音。
天爺,虧自己一直暗搓搓的想著,即便身上功夫比不得老大,好歹長相上還有點兒自信不是?這會兒瞧見沈承的陣容,才算明白,就是相貌上,也得被老大甩到九霄云外。
一時又是驕傲又是心酸。
“什么老大?”從騎著駿馬的沈承出現在視線中,廖鳳娟就沒眨過眼睛,這會兒聽林放這么說,下意識的扭過頭來,小聲道,“那個,林大哥,你們有幾個老大啊?我記得我們家姑爺,好像也是你們老大啊……”
口中說著,眼前不期然閃出自家姑爺破衣爛衫滿臉胡須連五官都瞧不出來的落魄模樣,一時有些唏噓感慨,怎么一個兩個,生的驚人好看的,全都是別人家的姑爺?
還是廖平人老眼睛也毒,又對沈承的聲音頗為熟悉,聞言忙瞪了女兒一眼:“傻丫頭,莫要胡言亂語,這可不就是咱們家姑爺嗎。”
說著,滿心歡喜的上前:
“姑爺,您可回來了,老朽和胡老哥方才還說,只要您和少爺出馬,天下事兒就沒有辦不成的……”
林放聽得哭笑不得,心說剛才也不知道是哪個,嚇得原地轉的跟個陀螺似的。
卻也不揭破,只上前幫沈承牽著馬匹。
廖平也要跟上去,一回頭,一眼瞧見失魂落魄的廖鳳娟,忙拽了一把:
“傻丫頭,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跟小姐說,咱們姑爺得勝回來了。”
語氣里滿滿的都是驕傲——
前些日子豐和樓的趙掌柜還顯擺,說是他們東家小姐定下了縣令家的小公子,嘖,那公子生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趕明兒見了他,非得讓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畢竟,自家姑爺可不只是家境顯赫、相貌堂堂,連帶的更是年少有為——
到了這會兒,廖平早從心眼里認定,之前說的姑爺是元帥一事絕不可能是吹牛。
出身公門不說,年紀輕輕就壓下了朝中所有武將,廖平簡直不敢想,姑爺將來會站到何等高的位置。
“你真是我們姑爺?怎么就這么一會兒,姑爺就變得這么好看了?”廖鳳娟被拽的一個激靈,心里的疑問卻是脫口而出,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羞得差點兒沒尋個地縫鉆進去。
不待廖平罵她,忙不迭轉身就往房間里跑:
“我去看小姐醒了沒有……”
都是姑爺的錯,明明生的這么好,干嘛要特特把自己弄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害的自己出了這么大丑。
只剛跑了幾步,就又被叫了回來,卻是遠遠山路上,又有幾頂轎子匆匆而來,后面還跟著不少的丫鬟婢女,分明是有女客到了。
“快去接一下,看這氣勢,說不好是哪家官老爺的眷屬呢。”廖平小聲道。
胡榮興也跟著點頭,忙叫人過來,卻是留了個心眼:
“趕緊叫人去告訴姑爺一聲,定是哪家女眷來拜訪小姐了。”
小姐這會兒可還病著呢,瞧姑爺寶貝的樣子,不見得愿意累著小姐。
果然報信的人很快回轉——
姑爺說了,禮物可收下,人就不見了。
“這,怕不太好吧?”知道姑爺會有些不喜,可這般做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哪有收了禮,卻把人給攆走的?
胡榮興正犯難呢,第一頂轎子已然來至近前,有穿著綾羅的丫鬟上前打起轎簾,從上面扶下來一個雍容富貴的婦人來。
廖鳳娟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卻是心里直發毛——光看人家這氣勢,身份就定然不凡,自己一個商戶之女出來待客已是說不過去,被呵斥是小事,說不好還會連累老父。
更要命的是姑爺方才傳的話分明是連見都不愿見。
還沒想好說辭,第二頂轎子也停下來,一個三十許的女子走下來,可不正是平洲府知府潘云海的夫人周氏?后面幾頂轎子也先后停好,有已婚婦人,有未婚小姐,一時間漕幫分舵前珠光寶氣,香氣氤氳。
瞧見廖鳳娟,周氏第一個走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容:
“這姑娘一瞧就伶俐的緊,可是楊小姐身邊的人?”
因廖家家產頗豐,廖鳳娟也曾有幸去過一次這位潘夫人設的宴席,卻是自始至終忝陪末座,根本連一句話都沒和周氏搭上過。
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周氏會對自己這般和顏悅色?
忙不迭點頭:
“我叫廖鳳娟,見過各位夫人。”
周氏臉上頓時笑容更盛,親自牽了廖鳳娟的手,送到那雍容夫人跟前:
“原來是福興酒樓廖掌柜家的姑娘,這位是咱們江南程巡撫的夫人,不知楊小姐這會兒精神可還好,聽說楊小姐病了,程夫人擔心的什么似的,特意趕了過來……”
竟是巡撫夫人?廖鳳娟腿肚子都有些發軟,只覺嘴里發干——真按照姑爺的話說,不會被巡撫的人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