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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漕幫的路引?希和頓了一下,只聽說官府會發(fā)放路引,怎么慶豐一帶,漕幫的權力竟是這么大嗎?
“和官府的路引又有不同。”看出希和的疑惑,阿蘭忙低聲解釋。
卻是慶豐一帶魚龍混雜,幫派勢力眾多,什么白虎邦、青龍幫不一而足,而其中,勢力最大的當推漕幫。
這些幫派互有勢力范圍,并堂而皇之的在自己劃定的范圍內(nèi)收保護費,這所謂路引,便是途徑各個幫派所轄區(qū)域的保護費。
而所有路引中,最為商戶推崇的則是漕幫發(fā)放的路引,實在是漕幫勢大,但凡他們發(fā)出的路引,其他各小幫派絕不敢為難。
那船家沒想到阿蘭瘦瘦小小的樣子,竟是如此熟悉江湖典故,不免對希和一行又高看了幾分。
卻不知希和已是想到了沈承身上,一想到堂堂公府嫡子,竟是被排擠的無處容身,落得個和江湖中人交好的地步,希和不知為何,便有些酸楚難當。
一行人棄車登船,那船果然闊大,又有天公作美,一路都是順風順水,船行速度極快之下,只覺兩岸綠植連為一線,又時有白色水鳥從水中汀州一飛沖天,自然別有一種野趣。
“小公子莫急,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慶豐城了。”看希和一直站在船頭,并不往船艙里去,那船家邊搖櫓邊笑呵呵道。
希和點點頭,剛要說話,視線卻忽然一凝,卻是前面不遠處,正有一白色物事隨波翻轉。旁邊青碧已是驚叫出聲:
“公子,有人落水!”
“快救人。”希和急急道。
船夫卻明顯有顧慮:“這里水深的緊,說不好人已經(jīng)不行了……真是弄了個尸體上來,沒得沾了晦氣不說,說不得還會惹上官非……”
話沒說完,阿良已是遞了一錠銀子過來:
“你只管照我們公子說的去做便好,放心,定不會讓你有什么麻煩。”
這么一錠銀子,怕不足有二兩?船夫眼睛一亮,麻利的接了銀子收好,縱身躍入水中,不過片刻,已是拖拽了那白色物事來到近前,卻是一個女子,因臉上纏繞著海藻似的青絲,五官便有些模糊。
阿蘭把人接過來,撥開發(fā)誓,伸手探了一下鼻息,神情頓時有些凝重。
旁觀眾人也個個屏息,實在是這女子瞧著肚腹鼓脹,甚而**在外的手指都泡的有些發(fā)白,不定在江里飄了多長時間呢,能不能救過來,還真不好說。
阿蘭已是把人翻過來,倒扣在船舷之上,另一手摸出金針,快速刺入女子周身大穴,又用手按壓,如是數(shù)次,便有大量濁黃的江水從女子嘴中涌出。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女子終于漸漸恢復了呼吸。
“小娘子當真好手段。”那船夫不由贊道。還以為就是個伺候富家少爺?shù)男⊙诀吣兀共幌刖故莻€深藏不露的高手,能用得起這樣的下人,那小少爺怕也不是普通人物。
希和也是長出一口氣。倒是一直靜靜瞧著的商妍忽然蹲下、身子,輕輕撥開女子臉上糾結的亂發(fā),神情明顯有些吃驚:
“怎么會!”
方才倉猝之間,只覺女子形貌似是有些熟悉,再想不到竟果真是熟人。
“去里面說話。”希和蹙眉。又令阿蘭把女子抱進船艙。商妍也忙跟了上去。青碧已是準備好干凈衣物,待女子收拾妥當,幾人才發(fā)現(xiàn),女子雖身形有些瘦弱,卻生的甚是秀美。
“再不會錯了,這女子應該就是吳管事的女兒吳玉娘。”商妍無比肯定道。
“吳管事?慶豐商號的吳正林?”因慶豐商號事務繁雜,周明厚總領一切事務之外,又配了個叫吳正林的副管事從旁協(xié)助。印象里也是極能干的一個人,商妍口中的吳管事應該就是他了。
“不錯。”商妍點頭。商周兩家自來關系親厚,自己又心念著周慬,便不時有機會陪著爹爹到慶豐來,期間頗是見過玉娘幾次。
印象里吳玉娘不愛說話,性子也有些柔弱,每回見面都是怯怯的。如何也料不到,再相逢竟是這般情形之下。
“吳正林的女兒?”希和也沒想到會有這么巧的事,只此來本就是為著整治慶豐商號,雖是已然料定那周明厚父子十有*是做了背主之事,卻不知到底是周家一家所為,還是整個慶豐商號都爛透了的,眼下倒不宜過早表露身份,以免打草驚蛇,看床上女子隱隱有醒過來的跡象,便低聲叮囑道,“待會兒你問一問她到底怎么回事,莫要牽扯到我。”
商妍如何不懂希和的心思,當下點頭應了。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吳玉娘果然悠悠醒轉,卻是木然瞥了商妍等人一眼,那眼神直勾勾的,茫然之余更有些空洞,竟似是了無生趣的模樣。
“吳小姐?”商妍心里頓時突了一下,難不成吳玉娘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自己投江?
無疑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能叫破自己行藏,吳玉娘臉上神情頓時絕望無比,雙手死死摳住被角,嬌小的身形也開始簌簌發(fā)抖:
“回去告訴周慬,一個人但凡想死,那就總有法子,活下來不容易,想要死,卻是再簡單不過,這一次不成,總還有下一次,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我就是死,也不會如了他的意。”
雖是氣息微弱,卻偏是說出的話毫無轉圜的余地。
再沒想到會從吳玉娘的口里聽到周慬的名字,甚而話里的言外之意……
商妍頓時有些懵了:
“玉娘你說什么?什么告訴周慬,什么不會如了他的意,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總覺得,怕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
不妨吳玉娘卻和死人相仿,再不肯開口說半個字。
“玉娘不認識我了?我是商妍啊。”商妍只覺心里火燒火燎的,顧不得和她計較,忙忙的去掉帽子,一頭青絲自然瀉下。
“商,妍?”吳玉娘終于察覺不對,愣愣的張開眼睛。
“對,是我。”商妍急急點頭,“你忘了?我爹是商誠,是云之錦商號的管事,曾帶著我去你家拜訪——”
商誠?云之錦?
吳玉娘眼睛眨了眨,下一刻撐著床就要坐起來,無奈身體太過虛弱,又重重倒在床上,眼睛里卻迸發(fā)出希望的光芒:
“你一個人嗎?商管事也一起的對不對?快帶我去見商管事,求你……”
太過激動之下,忽然嗆咳起來,卻依舊死死抓住商妍的手不放,正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爹不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盡管告訴我,你放心,有,”剛要說小姐在,又想到希和眼下并不愿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便又改了嘴,“有我在,有什么為難事你盡管說,咱們一起想法子解決便是。”
“商管事沒來嗎?”吳玉娘身形晃了晃,頹然倒了下去,喃喃道,“罷了,罷了,都是我的命吧。”
“我只求你一件事。”口中說著,強撐著趴在枕頭上給商妍磕了個頭,“若然有朝一日見到咱們主子,一定記得告訴他,我爹是冤枉的,那些銀錢雖是經(jīng)了他的手,可具體經(jīng)辦此事的人卻是周家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