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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臺上,傾斜已經超過十五度。海水不斷從各個破口涌入,結構崩裂聲不絕于耳。“心猿”懸浮在平臺正上方,雙手維持著虛抱的姿勢,似乎很“享受”這種緩慢施加壓力、將獵物碾碎的過程。
我躲在傾斜的甲板一處鋼梁后面,手里緊握著那枚黑色石頭和翻譯機。石頭滾燙,翻譯機的屏幕在不斷閃爍,似乎在嘗試捕捉、解析空中那個存在散發(fā)的復雜波動。
突然,翻譯機屏幕上的亂碼停頓了一下,跳出一組極其短暫、規(guī)律性很強的波形符號,緊接著,是下方海底隱隱傳來的、被水體和結構傳導后扭曲變形的…秦腔旋律!
兩段頻率,在空中“心猿”的無意識散發(fā)波,與海底傳來的古老聲波之間,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共鳴!
翻譯機上的指針瘋狂擺動,發(fā)出刺耳的嘯叫,那是它截獲了極其強烈的思想波:“…不對…抗拒…它是活的…它在等待…那個聲音…‘吽’…”
我猛地想起一些支離破碎的線索:戈壁曾提過控制波形像是多頻段復合編碼;鐘先生推測需要完整密鑰;秦腔的特定聲調能發(fā)動紋路…
難道說,完整的“緊箍咒”,是一段由特定音節(jié)(比如…六字真言?)構成、每個音節(jié)對應不同控制功能的復合聲波密碼?而秦腔里,恰好保留了這段密碼的某種“變調”或“碎片”?
現(xiàn)在,海底的秦腔發(fā)動了“殼”的部分紋路,泄露了基礎協(xié)議,甚至引起了“心猿”本身無意識的核心協(xié)議響應。兩者之間產生了微弱的鏈接和不穩(wěn)定。
如果我們能補全最后那段“終極指令”……
就在這時,傾斜的平臺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斷裂聲響,我們所在的這一側甲板邊緣,開始整體撕裂、下沉!
“心猿”似乎也察覺到了海底的異常和它自身核心協(xié)議的細微擾動。它低頭看向海面,又看了看即將徹底崩潰的平臺,眼中意念流奔騰加速,做出了決斷。
它放棄了繼續(xù)拆解平臺,雙手猛地向海面方向一按!
下方海面再次凹陷,比之前更加深邃恐怖!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將平臺殘骸、海水、連同我們,都朝著那深淵般的漩渦拖去!
它要直接攫取海底的“殼”,哪怕連帶我們一起吞噬!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通訊器里突然炸開戈壁近乎狂吼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雜音和風聲: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波紋里揪出了一種非常特殊的震蕩頻率!這不是普通的聲波,這是一種能直接轟擊腦神經的怪異頻率!”
我一愣,還沒來得及問,他又吼:“衛(wèi)斯理!把你那臺翻譯機音量調到最大!白素!在海底同步播放,用那個綠色樣本激發(fā)!我這邊打開平臺所有的喇叭!讓這種聲音充斥每一個角落,一絲空隙都別留!”
是那段秦腔!不是因為它是什么密碼,是它的震動頻率,和那東西的“基礎狀態(tài)”會產生毀滅性的共振!
戈壁的聲音在爆炸性的干擾雜音中撕裂而出,近乎狂吼:“……秦腔!播放那段秦腔!不是因為它是什么密碼……是它的聲音……它的震動頻率,和那鬼東西的‘基礎狀態(tài)’會產生毀滅性的共振!能打斷它!快!”
我一愣:“秦腔?” “對!就是從劉根生那只容器里還原出來的聲音!快播!不然來不及了!”
沒有時間猶豫。我猛地將翻譯機的外放調到極限,對準空中那個身影,狠狠按下了發(fā)射鍵——仿佛發(fā)射的不是聲音,而是一束無形的、針對腦波的子彈。
同時,海底,秦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的合成音頻,通過深潛器揚聲器轟鳴而出,那塊綠色樣本被機械臂狠狠按在巨柱發(fā)光紋路的中央!
平臺上,殘存的幾個大功率喇叭,也撕心裂肺地響起了這段古怪的“咒文”!
第一聲出來,根本不是人嗓能發(fā)出的聲音,倒像電子儀器尖嘯放大無數倍。空中的“心猿”猛地僵住,周身光芒亂閃。
第二、三聲緊接而至。它發(fā)出一聲分不清是怒是痛的嘶吼,雙手抱頭,底下海面的漩渦頓時不穩(wěn)。
第四、五聲響起時,海底那暗金色巨柱的光芒急速暗下去,表面紋路大片熄滅,非但不再上升,反而開始下沉。
最后一聲爆開,像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掐斷。那東西的動作瞬間定格,眼里奔騰的光流倏然熄滅,仿佛從未亮過。
空中的“心猿”渾身劇顫,那雙熔巖般的金色眼眸中,原本那種仿佛能看透宇宙奧秘的冷酷光芒,驟然變得散亂、迷茫。那不是機器短路,而是一個擁有無窮力量的生命體,在靈魂深處受到了重擊!
在光芒徹底熄滅前的最后一瞬,我竟從那非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絲絕不該存在的情緒——那是如同精密儀器突然故障般的錯愕,是掙脫枷鎖卻又被無形之力拖回的暴怒與不甘,最后,竟沉淀為一種跨越了無盡時光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隨后,那曾如神祇般懸浮的暗金色身軀,光芒盡散,變得如同灰敗的巖石,筆直地、沉重地墜向下方翻涌的墨色大海。
幾乎同時,海底那巨大的暗金色巨柱,也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一根暗灰色的金屬柱,加速向著海溝深處沉去。
趙隊長盯著聲納屏幕,忽然皺眉道:“等等......聲納回波不對。”
“它在下沉......但下沉的軌跡......”趙隊長指著屏幕上一條異常的曲線,“不像是自由落體。倒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朝著地殼深處去了。”
我們望向漆黑的海面。巨柱已經消失不見,連最后的漣漪都已被波濤撫平。
海面的漩渦失去了力量來源,迅速平復。平臺發(fā)出最后一聲令人心碎的呻吟,開始加速下沉。趙隊長大吼:“棄船!全員棄船!救生筏準備!”
但那股籠罩一切的、令人絕望的威壓和異象,消失了。
海風呼嘯,掩蓋了一切。我手中緊握的那塊黑色石頭,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冰涼刺骨,再也沒有一絲熱度。但我知道,這并不是結束。那墜入深海的,只是一個被強行關機的軀殼。而那股名為“心猿”的意志,真的會就這樣消失嗎?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上,一艘造型流暢、線條奇特的船艇正破浪而來。它的船身比普通快艇更長,底部隱約可見幾片收起的翼板,在月光下反射出低調的金屬光澤。
那船在離平臺不遠的地方停下,艙門打開,幾個人影在甲板上忙碌。
“兄弟姐妹號。”沙漠指著那邊,頭也不回地說,“云四風先生派來的,說如果需要深潛支援,它隨時可以下潛。”
我點點頭,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漩渦。已經不需要了。那東西已經沉入地心,什么都不需要了。
快艇載著我們向“兄弟姐妹號”駛去。靠近時,我看到甲板上站著幾個人,穿著普通的船員制服,正忙碌地準備接應。沒有熟悉的面孔,但那艘船本身,已經足夠讓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