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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恭連安報子,語氣滿是自信。
湊崎瑞央盯著棋盤,唇角微微上揚,落下一子:「夾擊?!?
畫面里,恭連安指尖一僵,隨即挑眉笑出聲:「央,你是早就算到的吧?」
「嗯。」湊崎瑞央淡聲應著,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幾手之后,情勢翻轉,換成恭連安冷不防一子切斷湊崎瑞央的氣路。
「提子。」他一本正經地宣告,語氣里帶著幾分得逞。
湊崎瑞央盯著棋盤,眼神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來:「這步漂亮?!?
兩人棋力不分上下,局勢常常打到最后一顆子才分出勝負。有時湊崎瑞央輸了,便認命去解一道數學題,字跡端正得像工整的印刷。
有時恭連安直覺贏面小,會不服輸的立刻落下一子:「提子!」然后語氣一本正經。
湊崎瑞央唇角微揚,緩緩落下:「收下你的道歉,」然后笑著提醒:「數學程式記得要工整?!?
滿桌的計算紙被推到鏡頭前,密密麻麻寫滿公式與演算。湊崎瑞央偶爾盯著看兩眼,就故意挑剔:「這個字歪掉了,重寫?!?
「太嚴格了吧!」恭連安不服氣,卻還是拿起筆重寫。
白天的時候,恭連安有時間就會往木工坊跑。木屑的氣息混著陽光的乾燥味道,總是黏在掌心與衣袖上。他把外套隨意掛在墻邊,雙臂裸露在光里,肌肉隨著動作一繃一放。
木工坊里,鋸木聲、砂紙摩擦聲此起彼落。
第一週的某天,他挑了一塊紋理順滑的木料,用鋸子慢慢切出一個圓坯,指尖沾滿了細細的木屑。
過了幾天,他拿著小刀,把圓坯一點點削出戒環的形狀。削到不滿意的地方,眉頭就蹙一蹙,再耐心重來。后來他換成砂紙,一寸寸磨。木料在他手里漸漸變得溫潤,邊角不再生硬,線條終于有了圓潤的弧度。
又經過幾週,他把小環舉到燈下,神情像在看某種稀世珍寶。用烙筆在內圈刻下「れん央」兩個字,字跡隱秘不張揚,只有湊崎瑞央戴上時才會知道。
最后,他選了一條質樸的棕色細繩,小心翼翼穿過木環,打了個牢固的結。
接著,他只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傳去,掌心覆著細細的木粉。
「在做什么?」湊崎瑞央問。
「做一件會讓你每天都想起我的東西。」
訊息框靜了一會兒,才跳出一個句點,后面跟著一顆心。
恭連安盯著那顆心,笑得眼尾都彎了,指尖還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尚帶木香的戒環。
隔天清早,柔道場窗外日光才剛透進來,榻榻米上已經響起一聲聲沉悶的碰撞。
「喝!」恭連安單手抓住對方的衣領,另一手扣住手肘,腰身一沉,乾凈利落地把學弟過肩摔下去。厚墊震出一聲沉悶的「咚」,學弟倒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聽見他低低一聲:「再來?!?
汗水從額角滑下,浸透藍色道服的領口。他的動作一如往常,專注、沉穩,甚至帶著幾分嚴苛。周遭傳來吆喝聲與呼吸聲,他卻像是把自己封閉在節奏里,只與眼前的對手纏斗。
直到換下場,他一邊拉開護腰的帶子,一邊往水壺伸手。這時,不遠處幾個高年級學長坐在地墊邊聊天,語氣帶著驚訝與低沉:
「欸,你們有看到嗎?日本早上發生大地震?!?
「真的?剛剛新聞有推播,好像挺大的……」
話音剛落,恭連安的腳步硬生生停住。那一瞬,他呼吸一滯,心臟猛地撞擊胸腔,手還停在水壺半空。他幾乎是衝到置物柜,顫著手掏出手機,在湊崎瑞央的對話框里瘋狂輸入文字;發不出回應,他又一遍遍打語音、開視訊,從中文喊到日文,指尖攥得發白。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拖過去?;氐郊遥踔链蜷_機票頁面,把航班資料一欄欄填到最后一步。
就在「確認」鍵要按下去時,電話接通了。
「連,我沒事!」那頭傳來湊崎瑞央急切的聲音,「對不起,我被祖父帶去公司,手機……忘在家里了。」
恭連安盯著電腦螢幕,沉默幾秒,聲音卻低啞得近乎咬字:「湊崎瑞央,聽清楚。以后兩件事——第一,手機不離身;第二,每天固定時間報平安。如果你做不到……我真的會立刻飛過去?!?
話尾還帶著馀震般的顫意。湊崎瑞央怔了怔,感受到那份壓抑的情緒,心底酸軟起來,輕聲應道:「嗯,我答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沉悶的氣息這才一點點散開。恭連安換了個語氣,佯裝平靜:「那好。今天的懲罰是多下一盤,還要乖乖說三次『我沒事』?!?
「……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湊崎瑞央照做,聲音輕輕傳來,聽在耳里卻像一劑安撫。
棋局重新展開,夜色也恢復日常。輸贏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黑白交錯的格子里,有彼此的呼吸。
視訊將結束時,恭連安忽然喊他:「央?!?
「等你回來,我有東西要掛在你鎖骨前?!?
湊崎瑞央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聲:「那我也有東西要放進你口袋。」
「手機。免得你嚇我?!?
恭連安終于燦笑,眼尾彎成一抹光:「你真的越來越幽默了。」
畫面暗下去。桌上未收的棋盤,床頭柜上的「れん央」木戒,都在無聲提醒著:縱使隔海相望,他們的日常,仍緊緊牽在一處。
入境大廳人聲翻涌,燈帶把地面照得發亮。登機門外的風捲進來一點點金屬味與咖啡香,行李輪「喀啦」滑過石面,廣播聲在半空一層一層疊著。
湊崎瑞央推著行李出來,第一眼就看見他——
那隻有分離焦慮癥的「忠犬八公」站在最醒目的柱邊,背挺得筆直,眼神一刻不移。
唇角不自覺翹了一線,他還來不及開口,整個人就被擁了個滿懷。那力道帶著急切,又克制得恰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路跑來,只為了把缺的那一塊補上。
恭連安在他耳畔,聲音低啞卻清清楚楚:「歡迎回來。」
湊崎瑞央眼睫一顫,埋進他肩窩,胸口一點一滴都被對方的氣息佔滿。他閉眼,在那片懷抱里深吸一氣,把味道牢牢刻進記憶。
「真好……」唇角勾起弧度,聲音也顫了,「這句話……是我每次回來最想聽見的?!?
人潮推擠著,他們卻隔了一層靜謐。
恭連安忽然退后半步,呼吸還帶著顫意。他從外套口袋取出一只小布袋,掌心略緊,怕晃得太重。
「給你?!顾徽f這么一句,眼神已先一步握緊了承諾。
布袋口一展,是枚小木戒,穿著溫潤的棕色細繩。木紋一圈一圈,就像把日子攏成環。
「到那邊——」他朝旁邊的觀景窗示意。兩人移到轉角的陰影里,距離人群半步之外。
湊崎瑞央順從地俯身。繩端從頸側掠過,木戒在鎖骨前輕輕墜定。恭連安替他理順結頭,指腹不著痕地停了半秒,在確認位置。
湊崎瑞央指尖落在木環上,摸到內圈細細的烙印:「……刻字了?」
「嗯?!构нB安道,「里面是『れん央』?!?
他笑意盈盈,眼神卻熾熱,低聲續道:「『れん』是『連』發音;『央』是你。合在一起,是『連央』——把我連到你,也把你放在我的中心。」
湊崎瑞央低低輕笑,眼神卻柔了幾分:「你什么時候做的?」
「分幾個週末慢慢磨的。怕你嫌粗,就又磨了幾遍?!?
「捨不得嫌。」湊崎瑞央眉眼一暖,帶著不掩的情意,「謝謝?!?
人潮從兩側分過去,留下他們所在的那一小塊靜地。
恭連安伸手,把木戒輕輕按了按,替它就位,也替一句話找到落點:「以后,每次你不在的時候,它就替我待在你這里?!?
湊崎瑞央抬眸看他,唇邊那顆小痣在白光下若隱若現:「那我也說一句——以后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摸它一下,當你在?!?
兩人對望,誰也沒笑出聲,卻都在眼底笑了。遠處又傳來一陣登機廣播,帶著機場特有的回音。
恭連安接過他的行李桿:「走吧。先去吃點東西,讓我慢慢補償今天之前的每一天?!?
「從哪一天開始?」湊崎瑞央笑著問。
「這不重要——」恭連安望著他,眸光閃著光,「要一直到你說夠為止?!?
走出人潮時,他們并肩而行,影子在地上平行前伸,偶爾因轉角而重疊,隨即又分開。
木戒貼在胸口,跟著呼吸微微起伏;內圈那兩個字,熾熱卻安靜,是一個只屬于兩人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