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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湊崎瑞央下意識縮了縮手。
「他一直在看你?!构нB安低聲。
他靠近耳畔,低聲帶著一絲酸意:「你太好看,人家忍不住一直偷看你?!?
湊崎瑞央原以為他要說什么重要的事,聞言不禁失笑,帶著點責備:「小心眼。」
恭連安伸手將湊崎瑞央收走的手重新拉回,扣住指尖,順勢牽起來,一併塞進自己寬大的口袋里。
「幼稚?!箿惼槿鹧氲吐曊f,眼里卻帶著一抹隱忍不住的笑意,手也沒有抽回去。
果然,進入倒數前三十分鐘,人潮比先前明顯熱鬧許多。
兩人帶著仙女棒走下草皮,挑了一處不算擁擠的地方坐下。
湊崎瑞央忽然低聲問:「你有帶打火機嗎?」
一旁的家庭聽見對話,毫不猶豫遞來一只打火機,笑著要他們快點試試。
河堤風大,火苗怎么也點不起來。附近的人見狀,索性笑著在他們身邊圍了一圈,替他們擋風。
恭連安還在專心地打火,湊崎瑞央緊握著仙女棒,眼神專注地盯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終于,他手中的仙女棒綻出一簇星火。
恭連安立刻俯身,將自己的仙女棒湊向火光。
兩人手忙腳亂,兩支仙女棒在風里相互依著,火星閃爍,卻始終尚未點燃。
「連,冷靜一點?!箿惼槿鹧肴滩蛔〉吐曁嵝选?
「一!」兩人幾乎同時喊出聲來,笑意在眼底綻開。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仙女棒,火花劃破夜色,映亮彼此的笑容。
湊崎瑞央將多馀的仙女棒分給剛剛幫助過他們的人,微笑著一一說:「新年快樂?!?
這是他第一次在臺灣跨年,也是他與恭連安,共度的第一次。
——煙霧在夜風里散去。他們的側臉被河面映起的微光暈染得柔和。
隔天清晨,恭連安的手機上跳出一則訊息——湊崎瑞央說,他已經上了飛機。
這一次,恭連安看著訊息,卻是忍不住笑了。和暑假那時焦躁不安的自己,已經全然不同。
他只簡單回了句:「注意安全。」
然后將手機擱下,轉身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
「下一位,葉尹俞小姐!」門口巫女的指名讓她紅著臉走上前去,從巫女手里領出什么。
「所以,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就為了這兩個小瓶子?」恭連安雙手一插口袋,白眼一翻,語氣滿是嫌棄地吐槽。
葉尹俞卻笑了笑,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你還真是不懂!這可是千峰神社新年祭典限定的『相思飲』!說好了,我幫你找藉口來日本,你就得陪我來?!?
自從聽見前桌謝智奇與林香宜討論起「相思飲」,她不得不承認,心里確實生出幾分興趣。恰好那時,恭連安開口請她想個理由,好讓自己能在元旦時請上幾天假,飛去日本見湊崎瑞央。于是她乾脆一併請湊崎瑞央在日本幫忙預先登記,順勢也替這隻有分離焦慮癥的「忠犬八公」找到了隨行的藉口。
「我這不是來了嗎?只是沒想到你也會信這種東西。給我干嘛?我才不喝。」他嫌棄地想把瓶子還回去。
葉尹俞皺起眉,英氣的眼角帶了點酸意:「這可是湊崎特地幫我登記的名額。湊崎都愿意幫我了,你還不幫?」
恭連安渾然沒聽出弦外之音,繼續火上澆油:「這東西能怎么樣?又不是喝了就能兩心相悅?!?
「想得美!」她嗤笑一聲,「當然是讓你嚐嚐求而不得的相思滋味。」說著,催促他:「快喝!」
恭連安皺著眉,還是屈服了。仰頭一口飲下,入口卻意外地順滑溫潤,帶著清甜,細品時又有淡淡的澀意纏舌,若有若無。他疑惑之下又試了一口。
幾次下來,竟有些欲罷不能。
「怎么樣?覺得是什么味道?」葉尹俞已經將瓶中酒盡數飲完,眉梢一挑,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他身上。
「有點甜,也有點苦……味道倒是不錯。」整理思緒回答她。
「跟我不一樣,我的全是酸酸苦苦的味道。看來你運氣好,分到甜的那一杯!」她語氣里帶了點不甘。
「這位檀越竟是有緣人?!乖掃€沒說完,一道略顯蒼老的日語聲音插了進來。
兩人回頭,卻都愣住了:眼前是一位身著僧衣的老人,身形高挑,臉上卻布滿細密如年輪般的皺紋,與身影格外矛盾。他低頭合掌,神情平靜。
葉尹俞收斂神色,用日語客氣地開口:「請問您是?」
僧人合掌微躬,聲音低沉緩緩響起:「在下乃千峰神社的住持,方才見到有緣人,便特地出來看看?!?
「有緣人……是指你嗎?」葉尹俞不禁回眸看向恭連安。
恭連安原本就對這種故弄玄虛的話題不耐煩,再加上僧人似有若無的審視目光,心里更添不快。他皺眉,拉了拉葉尹俞,示意要走。
但老僧渾然無視他的神色,只自顧自地開口,渾濁的黑眸深處漾著難以辨明的意:「這酒,終究只是紅豆釀成。酒皆相同,但飲之之人,卻能嚐出冷暖甘苦。有人覺甜,有人覺苦,滋味不同,正是心中相思使然。你嚐到什么,便是你心里的滋味。」
恭連安本想脫口而出一句「紅豆酒而已,哪來這么神奇」,話到嘴邊卻莫名難以說出口。
傳說中的相思樹果實釀成的酒,不過是紅豆酒而已。
——然而紅豆酒不苦,不過心意而已。
恭連安哪里有什么馀裕,要他一連幾日見不到湊崎瑞央,簡直要了他的命。他只不過是習慣在湊崎瑞央面前逞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而已。
所以當湊崎瑞央真的出現在千峰神社,與葉尹俞碰面時,他抬眼望見自己那一瞬的驚訝——神情依舊、卻意外地可愛,令他胸口猛地一緊,心弦微顫。
葉尹俞很快識趣地告辭,把兩人留在原地,獨自前往關東一帶。
只剩下他們時,湊崎瑞央的語氣帶著淡淡責備:「你怎么能這樣隨便請假呢?」
「我哪里隨便?」恭連安低聲笑著,「對你,我從來不隨便?!?
湊崎瑞央瞇了瞇眼,不理會,轉身欲走。恭連安卻下意識伸手拉住他,仍帶著那笑意:「好啦,是我不對。但要我一個禮拜都見不到你……這實在太難了?!?
湊崎瑞央唇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原來,恭連安就算在交往之后,依舊還是那個——唯獨在自己面前,總是卸下從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