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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林靜在旁急得低聲制止,卻來不及攔下。
葉能挑眉,半真半假地追問:「你的意思是,摯友要留,心上人也要留咯?」
恭連安唇角一勾,聲線懶散卻暗藏火氣:「哪能這樣,太貪心了。兩位爺爺把友情看得至上,我呢,也是。友情、愛情,都至上。」
其實此刻他心底已翻涌不耐。聽到「把湊崎交付出去」這話,他一刻也忍不了。
「這話就矛盾了啊。」葉能語氣依舊溫和,卻直指核心,「若你友情愛情都至上,不就說明,你心已有所屬?」
話音落下,湊崎瑞央神色瞬間僵硬。他垂下眸子,聲音壓得很低:「抱歉,我先失陪一下。」隨即起身,快步走出。
恭連安本能地要追,卻被林靜伸手攔住,緊緊扣住他的手腕,急聲問:「是真的嗎?你……有女朋友了?」
「為什么會得出這個結論?」恭連安猛地抽回手,轉眸望向葉尹俞,眼神里滿是求援。
葉尹俞無奈地嘆息,眼神卻帶著一分清明與決絕。她替恭連安解了句圍,聲線平淡卻不失尊敬:「據我所知,恭連安身邊,確實沒有什么女孩子。」話鋒一轉,她抬眸看向兩位長者,語氣溫婉卻帶著分寸:「爺爺,您不是早就說過,要等時機成熟再論調嗎?別再拿恭連安和湊崎開玩笑了。」
葉能聞言,笑著擺手:「都怪本曜,帶了個頭。我一時興起,也說了兩句。連安啊,你放心,就算湊崎很出色,你依舊是我的第一人選。」
林本曜爽快大笑,順勢附和:「若我有外孫女,就直接找湊崎!」
兩位老人一唱一和,語氣里全當作間談趣話。
可恭連安心口卻早已燒得發悶。這兩位老人談笑風生,卻把他最在意的名字隨口拈來戲謔,他的眉眼壓低,心底慍意翻涌——難道在他們眼里,這一切真的只是玩笑?
湊崎瑞央離開棋室后,便不知去向。
恭連安幾乎跑遍了各個房間、化妝室、交誼廳,甚至連后門也找過,心里越來越慌。他明知道,從昨晚開始,瑞央就有些不對勁。即便表面裝作如常,他仍清楚——那股情緒還在。他開始懊悔,自己當時沒有追問到底。
在交誼廳,他迎面碰上葉尹俞。
「你有看到湊崎瑞央嗎?」他開口時語氣急促。
「他還沒回來?」葉尹俞微微一怔,目光掃過四周,隨即定定望著他,「他在生氣,對不對?」
恭連安一愣,原本心不在焉的問話瞬間收斂,眼神一沉:「你怎么知道?」
「從昨天就看得出來。」葉尹俞語氣平淡卻篤定,「湊崎這個人,很固執。」
「你對他說了什么?」恭連安眉心緊蹙。
「的確是說了些什么。」她神情意味深長,沒有多做解釋。
「你——」他剛要追問,馀光卻瞥見林本曜正往這邊走來。
恭連安心下一緊,低聲急道:「看到他,立刻聯絡我!」話未落人已匆匆離開,此刻他已經沒心力再與老人周旋。
葉尹俞思索片刻,既然屋內尋不見人,那多半是出了別墅。
她轉身往大門走去,腦海里浮現起旁邊那座小山丘。
推開門時,冬夜的寒意立刻撲面而來。
葉尹俞下意識停了停,伸手從門邊掛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順勢披在肩上,這才邁步走進冬夜里。
跟鞋踩在草地上,走到山丘頂端時,她果然看見湊崎瑞央正坐在草坡上。
對方聽見聲響,轉眸望來,眼神里透出一絲意外。
她拉了拉裙擺,自顧自在他身旁落座。
湊崎瑞央凝望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燈影被壓縮得小小的。
遠遠看去,屋簷與窗欞間都系上了彩燈與冬青花環,光點在夜風里閃爍,隱隱透出一股圣誕節的喜樂氛圍,靜靜立在山腳。
葉尹俞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片刻,忽然輕嘆:「好久沒來這里了。」頓了頓,又笑了笑:「小時候只要不乖,就會被帶來這里罰站。」
「這座小山,是我的秘密基地。」她指了指后門的方向,「那邊的盪鞦韆是我爺爺幫我做的。父親管教嚴厲,每次被帶來這里,總代表我闖了禍。但爺爺會偷偷把我帶出來,陪我在這里玩一整個下午。」
她轉眸看向他,笑意淡淡:「我爺爺就愛說笑,你別放在心上。」
「……我沒有。」湊崎瑞央遲疑了一下,低聲補了一句,「我沒有介意你祖父。」
「那就是在介意我嘍?」她挑眉,笑得俏皮。
「你還真是一點想藏的意思都沒有。」葉尹俞笑得更爽朗,「放心好了,我不可能會喜歡恭連安,他也不可能跟我聯姻。」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調皮:「告訴你一個秘密——」她四下環顧一圈,神秘地湊近他,壓低聲音:「除非恭連安下輩子投胎成女生,不然我這輩子不可能會喜歡上他……」她頓了頓,語帶笑意,「就算他是忠犬八公也一樣。」
湊崎瑞央微微瞠目,顯然被她的直白嚇到,也驚訝她能如此灑脫地說出來。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他忍不住開口。
「因為良心不安。」她唇角一挑,隨即又加了一句,「而且逗你挺有趣的。」
「開玩笑的啦。」她抬眸看向遠處燈光,眼神若有所思,「只是覺得,你不會隨便把話傳出去。這么久以來,我鬧你那么多次,你卻從沒告訴恭連安,只是固執地跟我暗暗角力,這讓我覺得很新鮮。」
湊崎瑞央沉聲道:「這不是恭連安應該承受的事。」
「嗯,這點我同意。」她笑笑,眼神卻透出幾分認真,「不過,暑假的時候我已經捉弄他好幾次了。」
「暑假?」湊崎瑞央微微皺眉。
「對呀,暑假你回日本的時候,他在圖書館做愛校服務。」她眼神一轉,帶點戲謔,「那時候的他,根本就像一隻有分離焦慮的小狗。」
湊崎瑞央怔了怔,微微歪頭,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他只要聽到關于你的話題,就立刻有反應;你有事,他總是第一個出來擋。」她語氣一頓,拉長尾音,目光亮亮地盯著湊崎瑞央:「而且你應該也知道,他一點都不是主動的人。可從一開始,他就主動找你分組,這不是已經說明了一切嗎?」
湊崎瑞央怔怔無語。——恭連安,真的表現得這么明顯?那自己呢?在旁人眼里,是否也早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你就別再為難那隻八公了。」葉尹俞打趣道,隨后語氣收斂,「我知道你一定介意我和林家走得親近,但那只是因為我們從小就是世交。」
「我不是介意這件事。」湊崎瑞央頓了頓,仍覺得有必要說清楚,「只是——恭連安,什么都沒提。」
葉尹俞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還不明白嗎?恭連安就是那樣的人。不在意的事,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在意的,他才會牢牢抓緊。他沒提,是因為這層關係對他毫無意義。」
湊崎瑞央眸光一時深邃,心底卻翻出另一層復雜。
可偏偏,他就是希望——恭連安能把那些「自己不在意的小事」也告訴自己。
就像恭連安會去在意自己的一切細微心思一樣,他同樣也在意著恭連安不以為意的那些事。
「……不過,八公?」湊崎瑞央忽然捕捉到話里的重點。
葉尹俞彎唇笑道:「就是東京澀谷車站的那尊雕像呀。ちゅうけん はちこう。」(譯:忠犬八公。)
她抿唇笑得燦爛:「你不知道嗎?一隻叫八公的秋田犬,每天在車站等主人下班。主人過世后,它依然守候了十年,直到最后一刻。」
湊崎瑞央愣了愣,睫毛輕顫。
「恭連安簡直像極了那隻八公。」葉尹俞看著他,語氣半是調笑半是感慨,「暑假你回日本,他在這里幾乎就是苦苦等著,忠心等你回來。」
湊崎瑞央唇角不受控地顫了顫,眼底隱隱漾起笑意。
「青綸會那次,他其實是偷看了我的邀請函,才有機會去見你。」
「什么?」他驚訝抬眸。
「沒想到吧?」葉尹俞笑意更深,「恭連安做了多少出格的事,全都是因為你。」
她話音剛落,忽然目光一轉,不遠處有個身影快步逼近。
湊崎瑞央順著視線看去,只見恭連安眉頭緊鎖,神情里滿是焦灼,正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他與葉尹俞四目相對,彼此都看見對方眼底的笑意,下一刻竟同時忍不住笑出聲來。湊崎瑞央眉眼彎彎,那笑意乾凈真切,是這兩日來最真心的一笑。
「我該走了。」葉尹俞起身,拍拍裙角,臨走前忽然側頭,「對了,我那個小秘密,除了你,也只有恭連安知道。告訴你,是因為他先知道了,所以我才在暑假時拿他出氣——當作報復玩弄他。」
她說著,調皮地衝湊崎瑞央眨了眨眼。
她與恭連安擦肩而過時,恭連安語氣里帶著幾分慍意,壓低聲道:「不是跟你說過,只要看到他就立刻告訴我嗎?」
葉尹俞卻只是聳聳肩,眼尾微挑,半笑著離開,腳步輕快得像什么事都沒發生。
恭連安快步走到湊崎瑞央身邊。那雙原本冷冽的眸子,在對上他時瞬間軟下來,透出溫潤。
湊崎瑞央站起身,沒開口說話。
恭連安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低啞而溫柔:「央啊。」
半晌,又忍不住問:「為什么生氣?」
湊崎瑞央眼底的光芒緩緩柔和下來,神情中帶了幾分歉疚。這兩日,他確實太任性了——而恭連安,是他唯一能夠任性的人。
他輕輕將臉頰往那溫熱的掌心蹭了蹭,仍舊沒有說話。
那一刻,恭連安胸口積壓的焦躁終于靜了下來。他俯下身,先是額頭輕觸著湊崎瑞央的,像要確認他真真切切在這里,然后才低低落下吻。
這吻,是壓抑后的傾訴。
唇瓣相貼的瞬間,帶著深深的釋然與珍惜——仿佛所有慍怒與焦灼,都在這一吻里被融化。
湊崎瑞央睫毛微顫,呼吸不自覺放緩,沒有推開,只是任由這份靠近覆下。接受著這份親吻,眉眼間的清冷漸漸散去,只剩下一抹安然。
恭連安松開吻,指尖摩挲著湊崎瑞央唇角的那顆痣,低聲追問:「央,為什么生氣?嗯?」——這一次,他不打算放過。
湊崎瑞央的臉頰透著薄紅,眼神還帶些迷離。片刻后,他輕啟唇瓣:「連,你在意蔣柏融找我教日文吧?」
「當然。」恭連安毫不掩飾,灑脫承認。
「你也在意班上同學問我課業吧。」
「那些人整天纏著你,煩死我了。」一想到那畫面,恭連安語氣又透出煩躁。
湊崎瑞央輕輕一嘆,低聲道:「可那些事對我來說,其實毫無意義。」
恭連安皺眉,雙手按上他的肩,語氣堅定:「可是我在意。不管對你來說有沒有意義,只要是你的事,我就會在意。」他目光灼灼,繼續追問:「但這跟你生氣有什么關聯?」
湊崎瑞央眸光微動,終于低聲道:「我也一樣。我在意你的事。我想知道你和葉尹俞的世交,也想從你口中聽見這場交流會的事。因為……我會胡思亂想,會猜測你不讓我來,是不是因為你和她——」
「才不是!」恭連安猛地打斷,語氣里帶著急切與慌亂,「我不可能和她有什么……」話到一半,他忽然一頓,聲音壓低下去:「她——」
「我知道。」湊崎瑞央輕聲接話,眼神柔下來,「剛剛葉尹俞都跟我說了。」
恭連安怔了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低低嚷道:「……央啊,你怎么會這么可愛!」
話落,他一把將人摟緊,聲音里滿是難掩的喜悅:「可愛死了!」
湊崎瑞央靜靜靠著,耳邊傳來低沉的顫動聲。
恭連安抱緊他,聲音低沉卻帶著笑意:「對不起,以后我會更努力,不會再讓你有機會胡思亂想了。」
半晌,他又在他耳邊輕聲道:「圣誕節快樂。」
湊崎瑞央在懷里輕輕應了一聲,眉眼彎彎:「嗯。圣誕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