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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準備,沒辦法出來,特別交代我要把你帶進去。」謝智奇眼角一彎,隨即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補了一句,「你是路癡嗎?」
「喔。」謝智奇笑著,也沒追問,轉身領著他往會場觀眾席走去。
他們抵達二樓最前排時,林靜與白森昊已經端坐于座位。林靜一抬眸,立刻看見了湊崎瑞央,眼神溫潤,舉起手柔聲招呼:「瑞央,這里。」
她隨即把一小包貼布遞給謝智奇,叮囑道:「智奇,幫阿姨把這個交給連安。」
「收到!」謝智奇爽朗地應聲,轉身便離開去找恭連安。
「阿姨、叔叔您好。」湊崎瑞央有禮地望向林靜與白森昊,隨即視線落在那包貼布上,心底微微一緊,忍不住問道:「……恭連安受傷了嗎?」
「昨晚好像沒睡好,脖子落枕。」林靜看見他顯而易見的擔憂,笑容依舊和緩:「放心吧,一早已經去看中醫治過,現在好多了。」
湊崎瑞央眉心微蹙,指尖在羽絨外套袖口上無意識地揉捻。腦海里浮現昨晚的通話畫面——恭連安偏要在睡前說話,直到兩人都掛著電話睡去。今晨醒來時,手機畫面依舊停留在通話結束頁面,他還以為這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卻沒想到會換來恭連安落枕的下場。
他這才意識到,難怪今早恭連安沒有讓自己進休息室,也沒有親自來接人——反而拜託謝智奇。
懊惱自己怎么沒早一點察覺異樣。若是再細心些,或許能阻止這場小意外。
懊惱不已的他,頭頂忽然罩下一道陰影。他抬眸,撞進一雙明亮帶傲的眸子。葉尹俞居高臨下,眉宇間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英氣的面容卻偏生唇角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故意要把他看得更不自在。
「尹俞,你來啦。」林靜笑著開口,依舊溫柔的招呼。
「阿姨,白叔好。」葉尹俞落落大方,帶著一股天生的自信。
白森昊從林靜身側探出頭來,爽朗地道:「是你爺爺叫你來的吧?」
「是啊。」她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隨即在湊崎瑞央身邊落座,清晰感覺到對方的僵硬與冷漠——擺明了還在惦記著圖書館那場不快。
「早安。」她挑眉,神情依舊自若。
「早。」湊崎瑞央并未退讓,聲線平淡卻不再有先前的親近。
只是,他更在意的并非眼前這場小小尷尬,而是心底翻涌的另一層情緒——
葉尹俞家似乎與林家關係密切,而這些,恭連安從未提起過。這份突如其來的親近,令他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不適。
快輪到恭連安上場時,謝智奇匆匆跑回觀眾席,額上還掛著未散的薄汗。他一眼瞧見新加入的人影,并未流露半點驚訝,反倒隨意得像是早料到一樣,開朗喊道:「來啦。」
「嗯。你是剛泡澡回來,還是溺水上岸?」葉尹俞一向不吝于調侃,語氣中帶著點戲謔。
「我是出任務!」謝智奇立刻還擊似的抬聲,隨即抬頭朝林靜喊:「林大美女阿姨!任務完成!」他還一本正經地學著士兵,把手指抵在太陽穴上行了個敬禮。
林靜被逗得輕笑,白森昊也贊同地比了個大拇指。
坐在旁邊的湊崎瑞央卻沒有跟著笑,他側過臉,正好撞上葉尹俞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帶著幾分明知故問:「你很早就到了吧?」她語氣不輕不重,聽起來像平常的寒暄,卻又讓人難以完全忽視其中的意味。
湊崎瑞央收回視線,語氣不冷不熱:「還好。」
她勾唇,似有挑釁意味:「看起來不像。」
兩人之間的空氣無形繃緊,彼此都清楚并非真正的間聊。
然而,謝智奇對這股暗潮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興奮插話:「湊崎,你有看到場內的布置嗎?超有氣氛的!待會兒恭上場,一定帥到全場都沸騰!」說到一半,他還特地探過身子,想把兩人一併拉進自己的話題里,眼神轉向葉尹俞,笑嘻嘻地補上一句:「對吧?」
葉尹俞挑眉看了謝智奇一眼,嘴角勾著淡淡弧度,卻沒有明確附和,只是語氣敷衍道:「應該吧。」
湊崎瑞央沒有立刻接話,眉眼依舊冷靜,輕輕將視線移開,把注意力投向場內,但那股不耐與排斥仍在眉間隱隱浮現。
「一定的啦!」謝智奇完全沒有察覺,還熱烈地補上一句,「恭今天肯定是全場最亮的!到時候大家眼睛都要被他閃瞎!」他說得繪聲繪影,手還比劃了個遮眼的動作。
葉尹俞看著,笑意更深,眼神卻斜斜落在湊崎瑞央的側臉,故意觀察他的反應。
湊崎瑞央唇線抿緊,沒有被逗笑,身子微微往后靠,調整坐姿,卻難掩周身透出的冷淡。
裁判在場邊高聲宣布下一場對戰名單,觀眾席上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呼喊。謝智奇立刻站起來,雙手攏在唇側比作大聲公,用力喊道:「恭連安!加油!」
場館中央,聚光燈落下的瞬間,恭連安已然踏上比賽區,藍色柔道服隨動作翻飛,身形挺拔如矢,冷冽的氣勢瞬間鎖住全場目光。
「瑞央是第一次看比賽吧?」林靜靠近,柔聲問道。
他乖巧地點頭:「對。」
「那就看好了。」林靜微揚下巴,眼底帶著自豪與溫暖,示意他專心注視場上的恭連安。
湊崎瑞央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眼神追隨著那道身影。他看見恭連安低頭系緊腰帶的瞬間,神情專注得近乎冷峻,與平日笑意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樣的他,就像擁有另一副面孔,專屬于賽場的鋒芒。
忽然,恭連安轉向觀眾席,神態自若地挑眉,目光準確無誤地鎖住湊崎瑞央。他舉起右拳,先輕輕點在唇邊,再將拳頭穩穩朝前送出。白森昊與林靜幾乎在同一瞬間舉起拳頭,與他隔空呼應——那是一種專屬于他們之間的祈禱與默契。
對湊崎瑞央而言,那個動作彷彿劃開人聲鼎沸的喧囂,只剩下心臟砰然震響。前所未有的熱流奔涌而來,他從未如此鮮明地感受到,自己正與恭連安共享同一個燃燒的脈搏。
葉尹俞微微側頭,目光帶著調皮的探尋,唇角勾起笑意,語氣不咸不淡,卻透著幾分故意:「看吧,他的目光所及,都是你。」
湊崎瑞央心口一緊,按捺下不適,低聲以日語回道,語氣偏冷:「これは私と彼のことだから、放っといて。」(譯:這是我和他的事,請你別管。)
葉尹俞眨了下眼,竟也回以日語,聲線懶散卻帶著一絲揶揄:「でも面白かったけどね。」(譯:但是我覺得很有趣呀。)
湊崎瑞央一愣,沒料到她也會日語。
而她只是仰靠在椅背上,輕輕挑眉,笑容里透著幾分狡黠與挑逗,語氣藏著調皮:「機嫌悪いときだけ日本語?なんかズルいね。」(譯:只在不高興的時候才用日語?這樣不太公平喔。)
突兀的哨聲劃破空氣,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場上氣氛一瞬緊繃,比賽正式開始
恭連安的對手是來自巴西的選手,肩膀寬厚,氣勢逼人,一上來就猛然撲進,試圖用力壓制恭連安。對手明顯佔了先手,氣勢凌厲,力道沉猛。恭連安一時反應慢了半拍,肩膀猛地被扯動,他被逼得退了兩步,腳掌在榻榻米上急停,發出低啞的摩擦聲。
——昨晚落枕的僵硬感還在,左肩抬舉稍慢半瞬。再加上小指的骨折停練過久,手感有些生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涌的急躁,強迫自己冷靜:穩住,不要急。先守,再找機會。
場邊的謝智奇大叫:「哇!小心啊!」音量大得嚇得幾個觀眾都側頭看他。他卻全然不管,雙手拍著欄桿,眼睛死死盯著場中。
林靜下意識抓住白森昊的手,指尖收緊,另一手摀在唇邊,不敢發出聲音。
湊崎瑞央僵直坐著,背脊緊繃,掌心冰冷。他看見恭連安被壓制在下方,幾乎要被迫進入側控,指尖狠狠攥緊膝蓋布料。
而葉尹俞只是雙臂環胸,神情冷淡無波,靜靜看著。
場上,恭連安被對手死死壓制,手臂被鎖,幾乎無法翻身。他額上沁出細汗,呼吸急促,卻沒有半點慌亂。他腦中迅速閃過每一個可能:
——肩膀的卡頓讓他不可能硬拚。必須借力。
他試著放松,佯裝被壓制得無力,待對手力量下壓的瞬間,猛然扭腰,左腳一鉤,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反轉,藉著對方的重量將他帶偏!
「やめ!」裁判短促喝聲,示意脫離。兩人重新站定,呼吸交錯。
觀眾席齊聲驚呼。謝智奇「喔喔喔!」大喊,連聲音都破了。
湊崎瑞央卻屏住呼吸,心口怦怦直跳,不敢眨眼。
短暫的空隙,恭連安終于爭取到喘息。他扶著腰帶,眼神冷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對手怒吼一聲,再度衝上。這一次,恭連安雙眼一凝,抓準節奏,身體貼近,雙手迅速鎖住對方襟口與袖口,猛地一扭一拉,重心貼緊帶動,整個人順勢轉入內側。對手失去重心,被拽得踉蹌前傾,整個人幾乎騰空——卻沒被摔出,而是被恭連安硬生生壓制住動作,扯進地面控制。榻榻米一陣悶響,兩人雙雙落地。
觀眾席瞬間炸開,謝智奇雙手揮舞大喊:「漂亮!太帥了!」
恭連安隨即半身橫壓,手臂箝住對方肩膀,雙腿如鐵環般緊鎖,將對手牢牢控制在榻榻米上——這是標準的橫四方固。裁判立刻開始讀秒:「いち!に!」
湊崎瑞央指尖發白,喉嚨乾渴得發不出聲。林靜低聲呢喃:「撐住……撐住……」
然而,倒數逼近時,對手孤注一擲,猛然扭腰爆發全力,竟硬生生掙脫!裁判喝止:「まて!」恭連安順勢一放,反身彈起,額角有細汗滑落,但眼神比剛才更加冷冽。
對手喘息急促,卻還不甘心,咬牙再度壓上。恭連安肩膀一沉,眼神一閃——抓住機會,就在對手再次逼近瞬間,他猛然前壓,肩膀貼靠,右腿如利刃般橫掃對手大腿外側。那一瞬,彷彿整個空氣都被劈開——對手被徹底掃倒,重重砸落榻榻米!
裁判手臂猛地一揮,高聲宣布:「一本!」
場館沸騰,掌聲與呼喊聲炸裂開來。謝智奇幾乎跳了起來狂喊;林靜淚光盈眶,緊握住白森昊的手,激動難言;湊崎瑞央胸口劇烈起伏,緊繃的神經終于松開,整個人幾乎要失去力氣。
而場中央的恭連安,氣息沉穩,眼神依舊冷靜,像是早已預料到結局——卻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瞬的翻身,是用盡了全身的專注與耐力。
他緩緩站直身子,額頭汗珠順著下頷滑落。深吸一口氣,對著觀眾席舉起拳頭——目光,仍是第一眼就落在湊崎瑞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