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格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來不及。
幾十里幾百里的路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況且雪路難行,派出去的人遲遲沒有回信,眼看著除夕到了,藥沒到。
紀渠影說,減了分量,一日的藥當三日的喝,紀瑄不是那種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人,鬧幾天脾氣便好了。
郎中不依他。他的病特殊至極,能試出這味藥來實屬不易,扣了分量根本壓不住咳嗽,遑論肺血。
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急如熱鍋螞蟻,有人于觥籌交錯間賞盡盛節繁華。
除夕那晚爆竹焰火響了一夜,雪地落滿紅色的紙屑,紅得像白帕上的血。
燭火搖曳,紀渠影靠在床頭,連平躺都會導致呼吸不順。他咳得眼角泛紅,疼痛時眼尾便滾落一串稍燙的淚,幸好是透明的,不至于和帕上其他痕跡混起來。
他就像被人丟在這個角落,屋外響著熱鬧的鞭炮聲,屋內靜悄悄的,冷寂得只有斷續咳喘。
劇烈的咳嗽令太陽穴和后腦抽痛不已,在難得平靜下來的時刻,他想起南雪帶他去燈會的那天。
花燈捧在手里,那一丁點的暖意足以讓他忘記世人冷眼,只要愿望順著水流漂走,他就可以忽略其他和他同齡的孩子掀了他的燈,讓火光熄滅在河水里。
他忽地想到,燈滅了,愿望就不會實現。
是不是平安、健康、幸福,這樣的愿望太過貪心?
他那時太小,不知道原來許下這樣貪婪的愿望,還要遭受懲罰。
他又開始咳嗽,思緒被痛苦束縛,不知走向何地。
他想,或許,人死便有如燈滅。
他實在想不起,南雪的燈漂去了哪里。
那天沒有從天而降的仙人救他,他生生咳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奄奄一息。
年初一,千機樓收到遠在越城的消息,說沈青涯以死相逼。于是副座不得不親自去給紀渠影找了藥來。
當天同一時刻,李成雙從城外疾馳歸來,同樣帶著藥材。
只是燈燃久了,自己也會熄。
-
到底今年和前年不一樣,除夕熱鬧一些,李成雙、沈紅月還有徐應都在,只有沈青涯一個倒霉蛋被搶回千機樓。
更重要的是,今年再不會有紀瑄搶藥這種事。
無論是提前買斷藥材,還是夜里偷走藥爐,再不會有人有機會下手。
藥是某只自稱精通醫術的仙鳥親自采的,爐也是這個怪人時時刻刻分秒不離守著的,就連李成雙想摸一下柴火都要被打手,更不用提那些不懷好意的惡人。
早上渠影清嗓咳了一聲,把烏嚇壞了,拉著人把脈看了半天,心疼得就差自己鉆嗓子眼里看哪里出了問題。
烏問渠影,是不是因為藥太苦了,所以前幾天沒好好喝藥。
渠影早習慣了藥味,解釋說自己只是清清嗓子。
烏不信,上午煎藥時自己不停試味道,想了半天也沒法把苦藥改成甜的,于是額外燉了甜湯。
李成雙以為烏給他自己加餐,偷喝了一半,差點在除夕這種大好日子里被烏揍成豬頭。
收拾完李成雙,烏又忙碌起來。一會兒帶著渠影貼窗花,一會兒喚鳥銜幾支臘梅給渠影。
渠影畏寒,他就把人里三層外三層裹好,拉著人上房頂胡鬧。
白日陽光暖,渠影聽著烏和屋檐下的李成雙吵鬧,漸漸困了。大氅毛絨絨的領子貼在頰邊,泛著日光的暖意。
他困倦地合上眼,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背起他,輕盈得好似飛翔。
那一瞬間的感覺好像做夢,夢里南雪高高舉起他,纖細的手臂撐著他,他低頭,看到南雪的笑靨。
一雙手給他蓋上厚毯,攬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渠影撐開眼,在晃動的視線中看到烏蜷在懷里。
他也困了,拍動的手停下來,緊緊環住身前人的腰,在不安的夢境中攥緊身邊的一切。
渠影回抱住他,讓他在懷中睡得更舒服些。
讓所有噩夢都在今天結束吧。
爆竹聲后,再沒有人會失去一盞逐水漂流的花燈。
-
天色剛剛擦黑,第二鍋餃子上桌,蒸騰熱氣間盡是歡聲笑語。
徐應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想送沈紅月禮物,結果被搶餃子的李成雙一屁股頂開,引得沈紅月大笑出聲,紅色劍穗差點掉進湯鍋里。
烏一把撈住劍穗,拋回給徐應。
“眼光不錯。”他一面揪住李成雙的耳朵,一面沖徐應笑。
徐應哪懂他說的是選禮物的眼光還是看人的眼光,磕巴得連句謝謝也講不出,捧著劍穗的手更是不知所措。
沈紅月從他手里拿走劍穗,爽快道:“謝了。”
李成雙罵罵咧咧說送個禮物怎么還耽誤人吃餃子,被烏拎出飯桌狠狠嘲笑了一通。
唯一安坐在椅中的人是渠影,此刻看著眼前吵鬧的一幕忍不住彎眸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