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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含含糊糊說不清話的這段時間,紀渠影就已經幫他洗漱,穿好衣服,等他一清醒就可以出去玩了。
他們在荷花池上泛舟,他和紀渠影一般單獨一條船,躲在船艙里吃點心,徐應在岸邊守著,偶爾采花等著沈紅月下船。
沈青涯和李成雙將船劃到樹蔭底下乘涼閑談,每當李成雙逗笑沈青涯,便有一道纏繞水草的黑影猛地躥出來。
那是莫久假扮的水鬼,每次都能嚇得李成雙掉進水里,屢試不爽。
最后結果往往是嗆水的嗆水,挨揍的挨揍。
天氣漸涼,一行人南下往望云峰,游千鳥林。向烏很喜歡那里,后來又去了好幾次。中途他遇到過一次鐘塤,可很快又追丟了。
再南行到小秀河一帶,水清山麗,風景宜人。紀渠影買地遣人布置,接著向南,轉年天熱了再北上,如此往復,像遷徙的候鳥。
大好河山無窮無盡,年年歲歲山水依舊,但好景不長。
紀渠影收到一封家書。
這是紀容深第一次給他寫信。哪怕在他流落在外被發現的時候,紀容深也從未主動聯系過他。
那時只有紀語希望他回家。但他回去之后能做的也只是跪在老人家病榻前。
不久,披麻戴孝。
紀容深此次來信言簡意賅,大致意思是皇帝還想遣他查案,叫他速回京城。
他們一路南行,一樁可能與斷系取靈有關的案件都沒聽說過,到是西北有戰事人盡皆知。
向烏不同意他回去。他怕皇帝要紀渠影帶兵打仗,行軍不比游玩,紀渠影的身子連到戰場都撐不到。
他們拖著不走,最終等到一道圣旨。
幾人沒有回京,而是依照皇帝的意思去最近的州府查案。期間西北西南戰爭頻發,災民四散。
傳旨的人告訴紀渠影,皇帝并非要他斷案,而是叫他探究斷系取靈的法子。他們這才得知,皇帝已經病重到臥床不起了。
紀渠影卻只按照圣旨所載查案,并未研究如何斷系取靈。
回京進宮,他叩首行禮,抬起頭時朱黃垂簾掀開。
床榻上隱約傳出含糊不清的蒼老低語,中年男人站在床前,背對著紀渠影。
“陛下。”
紀渠影喚道,身后傳來輕快腳步聲。
他看著男人轉過身。
他再熟悉不過的臉。紀容深。
肩側被人拍了拍,青年含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兄長,我說水鄉宜人莫要歸京,你怎就不信呢?”
第112章 現在就是一直和永遠
“瑄兒。”
紀容深于階上負手而立,神色淡淡俯視二人。
“既然人已經回來,就別再走了。”
紀瑄扶著紀渠影肩頭,狀似關懷:“兄長體弱,京中干冷,恐怕不宜休養。我知父親疼愛子嗣,倒不如由著兄長的意思去吧。”
紀容深默許。
跪禮已行過,紀渠影站起身,拂開紀瑄的手。
他看著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知皇帝大勢已去。
西北西南戰事不斷,太子領兵親征,恐怕也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是否該說紀容深的確待他不同,連生死去路都讓他自己選。
令人發笑。
他欲開口之時,紀瑄再次壓住他肩頭,將他的視角偏轉些許。
重重帷幔后懸掛著一個金色的鳥籠,籠中正是紀瑄的鸚鵡。它呆呆地望著大殿,不叫也不動。
“公子,”李成雙小心翼翼喚他,遞上濕帕子,“宮中有變?”
紀渠影輕輕擦去頰邊血跡,并未回答,而是問:“小烏回來了嗎?”
“早上出去之后還沒回來。”李成雙說。
“他殺了紀瑄多少人?”紀渠影又問。
李成雙想起向烏臨走前的叮囑,猶豫半天,還是老實說不知道。
紀渠影垂睫盯著那塊沾血的手帕,喉間溢出一聲笑,卻沒有歡喜的意味。
“再這樣下去,他真要我做皇帝。”
李成雙大驚,連忙四望,壓著聲音急道:“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你覺得可能嗎?”紀渠影問他。
李成雙急壞了。怎么可能!而且連他都看得出來向烏不舒服,不僅眼睛見不了光,連出門遠行的次數也比前些年多了不少。
窗外桂樹長久無人打理,不知害了什么病,花葉凋零,枯枝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