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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證據,誰也不能證明是他殺了我。”紀渠影的口氣仿佛這件事已經發生。
向烏被他頂得一陣發暈:“……誰和你說一定要有證據了?假如他殺了我,你明知是他干的但是沒證據,你就撒手不管了嗎?”
紀渠影停下擦拭的動作,蹙眉道:“不要這樣說。”
向烏不會死的。紀渠影想,和人不同,他是仙鳥。仙鳥不會為凡俗羈絆,早晚有一天,他會從這里脫身。
向烏只是想要他強硬一些,可是又不想說出的話令他傷心,不得不放棄這個話題。
“算啦,”向烏握住他的手,“不用擔心,就算紀瑄真的做什么,我也會保護你的。”
自從認識向烏,紀渠影經常聽他這樣說。
這種不可思議的承諾,紀渠影從未打算讓向烏兌現。他把這句話當做一種安慰,好比向上天許愿一樣,這句話是他和向烏唯一的聯系。
一行人抵達梁州鄀縣,知縣早已備好文書案卷,恭恭敬敬將人請入府衙。
沈紅月比他們早到半月,已將此地摸得七七八八,避開知縣告知紀渠影:“案件未結,他們的意思是仇殺,推測兇手是月前失蹤的一對兄弟。”
“實際上呢?”紀渠影問。
沈紅月壓低聲音道:“那對兄弟恐怕已經死了。探子兩天前開始查案,涉案的人我們還要審嗎?”
紀渠影說:“私下約見。”
說是約見涉案人,實則只能見見驗尸的仵作。根據沈紅月的調查,最初身亡的農戶一家沒有其他親屬,唯一有聯系的只有后來莫名死亡的友人一家,再摸排下去,便知其友人唯一血親遠在臨州。
而知縣所言的兇手兄弟,同樣沒有親屬在鄀縣,他兩人原本與亡者并無交情,是后來有人上報官府說那對兄弟曾在那友人的商鋪里買過東西且起了沖突,才扯上關系。
鄀縣距京城山遙路遠,尸體早已高度腐敗,紀渠影專門去看了,沒能得到什么有效的線索。
知縣躬身賠笑,小心翼翼問紀渠影:“世子,這案子,您看……”
“你可知陛下為何遣人先至梁州?”紀渠影反問他。
命案各地頻發,論理應當先去距京城最近的州府,而不是緊趕慢趕去一個小地方看幾具腐爛的尸身。
知縣笑容一僵。
“你當知這是滅門慘案,”紀渠影盯著他的眼睛,“這農戶的那個朋友,長兄幼弟皆在臨州成家立業。”
就在鄀縣案事發十五日后,這邊死訊還沒傳到他家人耳朵里,那兩戶人家同樣慘死。
百姓說得不錯,死亡就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以一種無人知曉的方式。
知縣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要說他不知,便是欺君罔上,要說知道,現在擺明想草草結案,沒法交代。
知縣擦把冷汗,冒險問:“世子的意思是?”
紀渠影垂睫,將桌面案卷緩緩推向他。
“鄀縣的案子,你不查,要看我的意思?”
知縣愣了一下,連忙行禮,以查案的名義匆匆告退。
向烏這時冒出來。
“他才不查。他知道你來,巴不得你隨手指一個嫌犯,早點把這事結了。”
紀渠影嘆息:“他不查,我們就不能查。等三日后千機樓的探子回來,再催他一催,他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向烏擠到他身邊,晃晃他:“別喪氣嘛。你不是想查斷系取靈?要不,我們現在就去見見仵作吧。”
驗尸的是位年逾花甲的老仵作,名叫鐘宥,眼睛瞎了半邊,手腳也不大利索,和他的兩個兒子住在一起。聽人說,老仵作早年喪妻,中年喪子,之后也沒有再娶,年過半百才收養了兩個流落街頭的小孩。
向烏和紀渠影拜訪,開門的正是他收養的大兒子。那人大約十八九歲,衣著樸素,可能是早早持家的關系,看起來十分穩重。
不等向烏講明來意,對方便恭敬行禮:“小民拜見大人。不知兩位大人今日登門,有失遠迎。”
他側身迎他們兩個進去,直接問道:“兩位可是來尋家父的?”
“是,”向烏應聲,“鐘宥在哪?”
青年抱以歉意:“家父前些日子不慎摔倒,傷到腿骨,正在臥床休養。”
說話間,房門內傳來小孩的聲音:“哥哥,有誰來了?”
向烏一看,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孩扒著門框,只露出眼睛,忐忑地看著外面。
青年蹲下來,向他招手:“來,見見貴客。”
男孩不安地看了看兩人,徑直跑向青年,緊緊抓住他的手。
青年溫和笑著捏捏他臉頰,才起身對他們說:“失禮了。小民鐘塤,這是家中小弟。”
“這兩位就是京中來的貴客。”鐘塤輕聲對男孩說。
“是那個世子?”男孩湊在鐘塤耳邊用氣聲問。
向烏聞言笑了,往前一湊,也蹲下來問:“小孩,你猜猜我和他哪個是世子?”
男孩毫不猶豫地指紀渠影:“他。”
“你怎么知道?”向烏并不好奇,只是逗孩子罷了。
男孩卻不說話,往他哥哥身后藏。
“這孩子怕生,禮數不周,大人勿怪。”鐘塤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