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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陣清脆的鍵盤敲擊聲里,沈暮白開了口。賀洛如夢初醒,坐進辦公室另一角的真皮沙發里。
墻上鐘表時針指向五點時,沈暮白停下手頭工作,起身坐到賀洛對面,微微向前傾身,雙手十指交叉于身前。是促膝長談的架勢。
“說吧。”沈暮白正色道。
賀洛不覺望向沈暮白的手背,見燙痕已經淡去,看樣子沒什么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片刻后,他回過神:“嗯?說什么?”
沈暮白眉頭微皺,但轉眼神色恢復如常,問道:“這一周培訓,感覺怎么樣?”
不提培訓還好,一提賀洛就來氣:“除了看ppt就是聽人講ppt,還能怎么樣?”
沈暮白似是沒料到他會如實回答,追問道:
“模糊的感覺也可以。對哪部分業務感興趣,想去哪個部門之類的,或者語言有沒有障礙,行業黑話有沒有看不懂——總得有點想法吧?”
賀洛聽得直搖頭。
……不,其實有那么一瞬間,印刷機事業部的怪狀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可他又不是為工作而來的!
沈暮白沉吟片刻后,竟笑了出來,后仰到沙發靠背上,抱著雙臂,昂起下巴睥睨道:“該不會一天到晚照鏡子盯著我,業務資料都沒心思看了吧?”
賀洛頓感天旋地轉:“你……!”
自以為天衣無縫、聰明絕頂的鏡子盯梢,竟然被沈暮白發現了?!賀洛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面頰也像燒起來一樣燙。
然而轉念一想,沈暮白如果不是同樣密切關注著他,又怎么會知道他盯著鏡子?!他好像終于摸到了扳倒這個男人的訣竅。
沈暮白的軟肋,該不會就是賀洛自己吧?
賀洛醞釀片刻,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憐地說:“我也想專注工作,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難。小道消息都傳開了。”
沈暮白聞言竟愕然,轉了轉眼珠,示意他說下去。
“那場面試。”賀洛故作委屈地提醒道,“他們都說沈總經理特別看重一個新人,下一位nova獎得主八成已經內定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低調隱藏身份,壓力有多大?還怎么專心看資料?”
沈暮白面色古怪地追問:“誰跟你說的?”
賀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別管誰說的,你自己的鍋總要背吧?”
誰知,沈暮白扶額長嘆:“如果是戴維,那他說的是他自己。”
啊?賀洛嘴巴張成了圓形。
賀洛不依不饒追問,沈暮白才說,原來他臨時加面過的新人其實有兩位,賀洛之外另一個就是戴維。
他們無從知曉其他人的面試流程,所以戴維大概是為了試探那場面試究竟有多特殊,對每個人都那么說了。
沈暮白的語氣倒是平淡,還貼心地幫賀洛分析金毛的心理,可這一整件事本身,就是對賀洛最大的譏諷。
想冤枉我徇私舞弊?不好意思,又不止你一個人有這個待遇。以為同事其實是個大大咧咧的二貨?不好意思,人家渾身上下都是心眼,真傻的人是你。
賀洛在身側攥起了拳頭。不行,不能被沈暮白繞進去了。他試探著再次開口:“那……你也嘲諷戴維了嗎?”
誰知沈暮白嗤笑一聲:“我嘲人家干什么?閑的?加面戴維是因為他真的很優秀,潛力股。”
“……你什么意思?”賀洛怒目圓睜,半是演的,半是真被這鳥人給氣的,“我就不優秀嗎?!”
沈暮白輕嘆口氣:“你優不優秀另說,加面你是因為,我真的不放心你。”
賀洛愣住。回想當時沈暮白確認他“已經知道了想做什么”,就立刻讓他通過了面試……原來如此,沈暮白真的對他有過期待啊。
“我已經不是去年那個我了。”他順著當時的表演說了下去。
沈暮白卻點頭:“確實,今年的你比去年還恐怖。”
賀洛張大了眼睛,但一言不發,手抄在兜里,等待沈暮白的下文。
“你對我有意見,好啊,私底下隨便你怎么折騰,反正你連我媽住哪都知道,我又跑不了。你分清場合行嗎?”
這家伙好像……真生氣了啊。
“我以為你是真需要這份工作,才給個機會讓你進來,誰知道你特么來跟我鬧著玩的?!”
沈暮白越說越重,賀洛甚至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你真有二十三歲嗎,賀洛?我三歲小侄子上幼兒園都不像你這樣不務正業瞎胡鬧!”
男人緊皺眉頭,眼神不似從前那樣惡趣味地調笑,倒有幾分冰涼,像是在……失望。
……哈?!沈暮白又有什么資格對他失望?!要不是這男人莫名其妙對他那樣惡毒,他會上趕著跑到這里來鬧嗎?!
賀洛眼眶一酸,卻還執拗地怒視沈暮白,緊咬雙唇才勉強不讓眼淚滾落。一股鐵銹味在口腔中肆意擴散開來。惡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