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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緊接著,一個易拉罐從防災板下的空隙骨碌碌滾了過來。
一罐冰啤酒。
罐上還掛著泛白的霜,貼在賀洛赤裸的腳背上,透心涼。
鄰居又開口:“說說吧,怎么了?”
原來是想請他喝一杯,還謹慎確認他有沒有滿合法飲酒年齡。好像是個好人。
賀洛心頭一暖,彎腰拾起啤酒罐,拉開拉環。下一秒泡沫如火山爆發般噴涌出來,灑了他一身。
……這肯定是意外吧。
賀洛用擦眼淚的手帕隨手撣了撣衣褲,舉杯豪飲。
半罐啤酒下肚,煩惱浮到嘴邊,賀洛坦言:“我快畢業了,找不到工作?!?
誰知隔壁嗤笑一聲:“那你是要哭出個offer來?”
賀洛一愣:畢業倒計時三個月,還有論文死線壓著,他不哭還能怎樣,投簡歷嗎?
他高中加本科在這里一共耗了七年,七年??!最后只能卷鋪蓋回國,還不興哭了?
更何況,還有更慘的。
“我男朋友聽說我要回國,也不要我了?!?
賀洛當面鬧過,最后也只能獨自消化殘酷的事實:林慎一沒有勇氣步入異國戀,而他自己……好像也沒有。
隔壁聽后竟然又笑了:“分得好。”
賀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有病吧?!”
他氣瘋了,將那啤酒罐順著防災板甩了回去,三步并作兩步下陽臺,一路穿過房間和玄關,出門直奔隔壁。門鈴也不按,直接上手咣咣亂敲。
不過片刻,那扇門就在他面前驟然打開。他向里一看——
……哦豁。
那是個賀洛要仰臉看的高大男人,抱臂倚在門框里,黑色襯衫裹著飽滿的胸肌和手臂,筆挺西褲勾勒出長腿筆直健美的線條。
男人麥色肌膚,鮮明的下頜線,高挺的鼻梁,薄唇勾起一抹笑,一雙漆黑的眼睛像點了燈一樣亮得出奇。
賀洛揉揉哭腫的雙眼,低頭看看自己,長發胡亂地披散,毛絨睡衣睡褲被啤酒沫打濕一大片,頓時氣勢就矮了一大截。一路殺過來醞釀出的滿肚子國罵,愣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而那男的還在火力全開:“你看著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慘?!?
賀洛一連后撤三大步,后背撞上走廊另一側的墻壁,才驚覺已經無路可退。他支支吾吾,你你我我了半天,最后憋紅著臉,掉頭回家。
“可別再上陽臺了啊?!狈块T合上的前一秒,那人的聲音又從縫隙里傳來。
……
從那天起,惡鄰就開始陰魂不散。賀洛與他偶然撞見了一次,后來又撞見一萬次。
賀洛開門取個外賣,也能碰見隔壁的下班回家。
那男人西裝革履,一手提著公文包,另一手是塞得滿滿當當的超市購物袋,一見賀洛,惡語張口就來:“一天到晚點uber,自己做點飯吃會死???”
“我有錢燒的頓頓uber,要你管?!”賀洛抱起外賣躲進屋,砰的一聲甩上門。
賀洛趁著晴好天氣去玉田川邊跑個步,也能碰上隔壁跟他跑在同一段。
那男人筆挺西裝換成運動服,從他身邊超車時還刻意放緩腳步,鄙夷地打量他汗濕的額頭:
“跑這么慢,路都擋死了。平時不鍛煉啊?”
壞男人說完就跑,賀洛氣得撒腿追上去罵:“我就慢,怎么了?玉田川你家開的???!”
可他還沒等罵爽,節奏就亂了個徹底,五臟六腑開始抽搐,呼吸道像咽了刀子般火辣辣地疼。
那男人仍一身輕松,還在陰陽怪氣:“岔氣了?”
賀洛那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那人好像還要說什么,他趕忙調轉方向離開步道,找家便利店鉆了進去,權當今天是下樓來吃飯的。跑什么步?。炕逇?。
……
再后來又有一次,東都終于飄雪的那個夜晚,賀洛后半夜回家,發現忘了帶鑰匙,連公寓大廳的門禁都進不去。
他蹲在門前左等右等,都沒有鄰居進出,才絕望地意識到,那男人就是他在這幢公寓里唯一的熟人。
——如果仇人也算熟人的話。
他只好捏著鼻子按響隔壁的呼叫鈴。
那男人竟還沒睡,幾秒就接了起來:“喲,小鄰居。下雪天這么晚還跑外面去,多危險???”
賀洛側身躲開通訊器的攝像頭,吹胡子瞪眼發泄一通,才回頭擠出諂媚的笑:“就跟朋友小聚一下,忘帶鑰匙了。好鄰居幫我開下門吧。”
“說,你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給你開。”男人戲謔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賀洛瞠目結舌,切斷通話掉頭就走。不出幾步,身后就傳來門禁解鎖的清脆響聲,可他已經打死都不想進那男人給他開的門。
那晚他跑到網咖睡了一宿,睡醒后訂了答辯次日的回國機票,連畢業典禮都不參加了,證書也選擇郵寄。
再見了這操蛋的國家和城市,再見慎一,再見他的七年青春……還有隔壁那個壞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