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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暗,海風嗚咽,周戎迷彩服外套敞開著,衣擺在風中微微拂動。他身高腿長,又曾受過最嚴苛的儀態訓練,走起路來姿態非常挺拔好看;但在118這樣的流氓部隊待久了,總有點無所謂和漫不經心的意思。
就像一頭老虎,有著雪亮鋒利的獠牙,半夢半醒間從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司南收回目光,轉身向北走去。
前方島嶼最北面,靠近港口,是軍方的第六停機坪。
晚八點,一輛車從軍方招待所方向飛馳而來,停在了停機坪邊。司機推開車門,羅繆爾在幾名士兵的嚴密看管下鉆出了車廂。
剎那間風吹起他的頭發,羅繆爾瞇起眼睛,只見前方靜靜佇立著一道身影。
——根本不用憑借遠處直升機的燈光,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那是誰。
“noah,”羅繆爾笑著沙啞道。
司南回過頭:“免貴姓周,你喊錯了。”
第73章
士兵們已經被湯皓吩咐過, 只作看不見, 端著槍沉默地站在不遠處。
羅繆爾端詳司南片刻,突然笑道:“我了解你太少了。”
司南不做聲。
“雖然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不, 應該說在同一座宅子里長大, 但我上大學之前一直刻意無視你的存在, 以至于后來再想回憶少年時期的你是什么樣,都已經沒有任何清晰的印象了。”羅繆爾似乎感覺挺有趣, 說:“我從來不知道你在感情方面是這么專一和執著的人。”
司南問:“很奇怪么?”
羅繆爾說:“不奇怪, 只是跟你母親很像罷了。血緣的力量真是強大的。”
飛機在跑道上緩緩移動,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羅繆爾和司南對面而立, 距離不過一步, 南海上的風穿過洋流與航母, 尖嘯著從兩人之間奔過。
“我要走了。”羅繆爾問,“你親自過來一趟,該不會是特意來向我炫耀你對感情有多專一持久的吧?”
司南冷冷道:“我母親最后葬在了哪里?”
羅繆爾有些詫異,隨即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根本不關心這個, 你連她的葬禮都沒去。”
司南抱臂而立, 沒有回答。
羅繆爾反問:“你覺得我會把她埋在哪?”
“……”
“因為你母親的緣故, 以前我很厭惡omega。這種生物就像……怎么說呢,海面上人魚的歌聲,靡麗、婉轉、充滿致命的誘惑,明知道循聲而去便是死路一條,卻還是能吸引無數原本頭腦清醒意志堅定的alpha,像蠢貨一樣前仆后繼撲上去, 心甘情愿成為這種軟弱無力的生物的附庸。”
司南問:“你在說你父親么?”
羅繆爾根本不介意他話里的嘲諷:
“所以我十多歲的時候,曾經下決心成年后找個beta作為未來的伴侶,以免重復我父親那樣可笑的悲劇。”
“但按你那個利用二級抗體篩選優等人種的方案,beta的基因怕是在滅絕之列吧!”司南淡淡道。
“這個決定我后來在白鷹基地看到你之后就改變了。”羅繆爾聳了聳肩,說:“不過即使沒改變也無所謂,你覺得這會影響我的政治主張?”
司南搖頭一哂。
“所以你母親死后,”羅繆爾繼續道,“我父親傷心欲絕,以至于后來一挫不振。他把她埋在了家族墓地里,希望百年之后能與她同葬……”
司南說:“但我在你們家墓地里沒發現她的墓碑。”
“是的。”羅繆爾說:“那是因為父親死后我把她移走,把我媽葬進去了。”
如果羅繆爾下一句話是“我把她燒了”或“扔出去喂狗了”,那司南今天肯定不會讓他全手全腳地上飛機。然而他下一句卻不是這個,而是看著司南微微一笑:“你猜移到哪里去了?”
“……”司南瞇起了眼睛。
“喂!”飛行員從停機坪上遠遠跑來,作勢指著手表催促:“到點了!喂——!”
身后士兵不安地動了動。
“那么緊張做什么。”羅繆爾輕松道,“我以為你們母子感情很淡薄呢。”
司南輕輕地、一字一頓問:“你把她移到哪里去了?”
羅繆爾揚眉不答,司南終于猛地拎起他的衣襟:“你……”
“公共墓園,”羅繆爾微笑道。
司南有力的手指終于一點點松勁,羅繆爾凝視著他在夜色反光中顯得格外淺、由琥珀變為蜜色的瞳孔,說:“感謝我吧,這算是我愛上你之后為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司南從鼻腔中輕而嘲弄地哼了一聲,放開他向后走去。
“喂!”羅繆爾突然回頭朗聲道:“想知道你父親最后葬在哪里了嗎?”
飛行員快步跑來,士兵上前示意他趕緊走,但羅繆爾卻站著沒動。那一刻司南穿過夜幕中的停機場,背對著所有人,低沉的聲音在風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知道他在哪里,已經見過了。”
直升機緩緩上升,塵土隨著旋風卷向四面八方。司南停住腳步,黑夜中紅光一閃一滅,只見周戎叼著根煙坐在圍欄邊,向他笑著伸出雙手。
司南上前按住他的掌心,四只手相貼,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以為你是來殺他的,”周戎笑道,“還想著要不要阻止你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