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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站著五個人。
排在首位的是謝聽寒。
青年穿著深藍色的軍裝式禮服,筆挺的肩線、收束的腰身, 黑色的馬靴一塵不染。她站在那里, 像一顆遭遇過冰霜雨雪, 卻依然挺拔的松。
在她的身后, 是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寧凱玲;是那幾位身上還帶著傷疤的保鏢;以及站在最后面,激動得臉色通紅的beta工程師。
“現在, 有請議長閣下,為謝聽寒小姐及救援團隊,頒發聯邦榮譽金十字勛章。”
伴隨著雷鳴般的掌聲, 岳相非端著放有勛章的托盤,跟在議長身后, 緩步走到謝聽寒面前。
晏琢看著這一幕, 視線突然變得有些模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強行將眼底的熱意壓了下去。
真好。
當議長將那枚代表著至高榮譽的金十字勛章,鄭重地別在謝聽寒的左胸前時, 晏琢的手指在膝蓋上死死地絞緊了。
這是她傾注了所有心血、所有算計、所有毫無保留的愛,才澆灌出來的果實。
“你做到了,小寒。”晏琢在心里輕聲說,嘴角揚起了一抹驕傲至極的微笑,“你不僅成為了你自己,你還成為了所有人的英雄。”
臺上的謝聽寒微微低頭,任由冰冷的金屬勛章貼在胸口。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但內心深處,其實沒有多激動。
對她來說,大廳里的燈光太熱了,照得人眼睛發酸。
空氣里混雜著高級地板蠟、香水和某種沉悶的味道,讓謝聽寒覺得呼吸不暢。
旁邊的寧凱玲像個風箱似的喘氣。能夠站在國會大廈的授勛臺上,對于這位前警員來說是祖墳冒青煙的大事,激動得連站軍姿的腿都在打擺子。
至于身后的那個工程師,更是早在走紅毯的時候就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出去,現在只剩下機械地跟著點頭的份。
可謝聽寒只覺得無聊,甚至有些不耐煩。
她聽著司儀嘴里念出的那些諸如“無私”、“偉大”、“人道主義之光”的華麗辭藻,心里只有一種荒謬的抽離感。
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謝聽寒心想,那天晚上,當她聽到槍聲,第一反應是帶著自己的人逃跑,保全性命。
如果那個營地里的人不是晏成集團的員工,如果那不是晏琢的心血,如果這場屠殺不會波及晏琢的利益、不會讓晏琢在董事會上難做……
她拔出刀、釋放信息素,沖進那個血肉橫飛的地獄,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原因:她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給她的catherine添堵。
……這并不是無私,謝聽寒清醒的知道。
“謝小姐,感謝你為聯邦做出的杰出貢獻。”議長將勛章別好,退后半步,聲音低沉而真誠。
“您過譽了,無論是誰,面對那樣的場面,一定會竭盡全力。”謝聽寒握住對方的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這是晏琢教過她的表情管理,她執行得完美無缺。
合影、握手、致意。
漫長而繁瑣的流程終于進行到了尾聲。
……
授勛儀式結束后的國會休息室,走廊外已經被各路社會新聞版塊、甚至是娛樂版塊的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謝小姐!請問您在沖向三十多名叛軍時,心里在想什么?”
“謝聽寒小姐!作為史上最年輕的聯邦金十字勛章獲得者,您有什么想對同齡人說的嗎?”
“聽說您是為了救下那個七歲的小女孩才爆發的,請問是真的嗎?”
無數的話筒差點懟到休息室的大門上。
門內,謝聽寒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扯松了領口,脫下了那件沉重且悶熱的禮服外套。
“我不去。”
她看著拿著一堆采訪提綱的cynthia,語氣斬釘截鐵,甚至透著明顯的抗拒,“那些社會新聞的記者想把我塑造成‘為了大愛犧牲小我’的形象,我念不出那些惡心的通稿。我也不是那種人。”
如果真去了,被問到當時為什么會回頭救人,她總不能對著鏡頭說“因為那是我唯一摯愛的公司,我不想讓她虧錢”吧?
那全聯邦估計都要瘋了。
晏琢坐在她旁邊,慢條斯理地幫她把袖口折好。
“不想去就不去。”
晏琢連頭都沒抬,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謝聽寒這邊,“這種造神運動最無聊了。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你哪怕只是在街上闖個紅燈,他們就會把你踩進泥里。把個人形象和這種英雄主義深度綁定,百害而無一利。”
cynthia嘆了口氣,自家老板這護短的毛病是越來越嚴重了。
“可是,晏總,謝小姐。”cynthia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分析,“胖達物流……不,亞歐流通集團(aecg)最近正在謀求全面進入聯邦本土市場。這次的授勛是一個絕佳的公關破局點。聯邦的民眾現在對謝總的好感度極高,如果不加以利用,在商業上來說,是一種巨大的資源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