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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琢的呼吸停止了。
渾身的血液彷佛在這一刻抽干,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她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如紙。
謝聽寒感覺到了懷里人瞬間的僵硬,但她沒有停下,她必須把這個膿包挑破。
“我看著那場夢,覺得夢里的那個人真是個倒霉蛋?!敝x聽寒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晏琢那雙瞬間盈滿驚恐的桃花眼里。
“唔,其實兩個人都是倒霉蛋?!?
“一個瞎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健康,最后病死在床上;而另一個,明明掌握了所有的權(quán)勢,卻把自己困在愧疚和瘋狂里,把自己作死了?!?
晏琢在發(fā)抖。
就在謝聽寒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她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寒戰(zhàn),恐懼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
她知道了。
小寒全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我曾經(jīng)是個多么自私、卑劣、為了權(quán)力不擇手段的渣滓;她知道了我如何把那個愛我的人一步步逼入絕境;她知道了我現(xiàn)在所有的溫柔和寵溺,都不過是建立在上一世血淋淋的尸骨之上的贖罪!
她會覺得我惡心,會離開我,再也不會用那種滿是星星的眼睛看著我了!
晏琢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梔子花香在一瞬間變得苦澀。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想要逃離這個房間。
謝聽寒不忍心再說。
她坐直身體,雙手張開,不顧晏琢的僵硬和掙扎,用力地將這個顫抖的女人死死抱進懷里。
“姐姐。”謝聽寒的下巴擱在晏琢的肩膀上,感受著那單薄脊背上的戰(zhàn)栗,聲音低啞了下來,“你也做過差不多的夢,是不是?”
這不是疑問,這是篤定。
晏琢沒有說話。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一聲不吭。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毫無血色的臉上滾落,砸在謝聽寒的睡衣上,迅速洇開一片冰涼。
她在無聲地流淚,等待著屬于自己的審判。
謝聽寒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個世界的晏琢做出了讓人火大的混賬事,但看著此刻懷里難過的要碎掉的女人,謝聽寒只覺得心疼。
“我就當(dāng)你也做過同樣的夢了?!?
謝聽寒收緊了雙臂,將那具顫抖的身體更緊地嵌進自己的懷抱,她的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哽咽:
“可是,cat。我看著那個夢……看著那個失去眼睛、失去健康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在躺在病床上面對無盡黑暗的最后……她心里想的,依然是希望那個人可以過得好?!?
謝聽寒微微偏過頭,滾燙的臉頰貼著晏琢冰涼的側(cè)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被她死死憋?。?
“你知道她的?!?
“她沒有審判她。沒有憎恨她。從始至終,無論多痛苦,多絕望,她都依然愛著她?!?
“她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只是因為她的心里永遠(yuǎn)有對那個人的愛?!?
“嗚……”
晏琢終于忍不住了,猛地反抱住謝聽寒,雙手死死攥著青年背后的衣料,整個人倒在謝聽寒的懷里,發(fā)出了壓抑的哀慟。
晏琢哭出了聲。
不是平時受委屈時的小聲啜泣,也不是酒精上頭后的胡攪蠻纏。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哭聲里飽含著上一世的絕望,這一世如履薄冰的心酸。
謝聽寒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晏琢在她的懷里哭得聲嘶力竭。手掌一下又一下,輕柔堅定地?fù)崦套令澏兜募贡?,檸檬香草的信息素如同一張溫暖厚實的毯子,將那個瀕臨崩潰的靈魂緊緊包裹。
一場漫長的宣泄。
晏琢把兩輩子的眼淚都流在了這個夜晚,直到哭得嗓子沙啞,渾身脫力。
等她的情緒終于平復(fù)了一些,開始慢慢抽泣,謝聽寒才拿起紙巾,一點一點,細(xì)致地擦去她的淚痕。
“感覺好點沒有?”謝聽寒捧著晏琢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紅腫的眼尾。
晏琢紅著眼眶,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有些可憐地看著她,抽泣著點了點頭。
“那就聽我說?!敝x聽寒一字一頓,態(tài)度鄭重:“那個夢,結(jié)束了?!?
“那些痛苦的、互相折磨的過往,不管是夢境還是什么,都已經(jīng)留在了過去?!?
“現(xiàn)在的我們,才是活在現(xiàn)實里的人?!敝x聽寒握住晏琢的手,十指緊緊扣在一起,“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F(xiàn)在的我健康,年輕,很厲害。現(xiàn)在的你,自由,強大,很愛我。”
“cat,答應(yīng)我。”青年的眼神明亮得像是在發(fā)光,“我們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