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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
晏琢推開家門,連手包都忘在車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脆響。
“在、在后院泳池……”華姨臉色煞白地迎上來,手里還拿著一條干毛巾。
晏琢沖到后院,險些心跳驟停。
深秋的池水冰涼,謝聽寒渾身濕透,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少年坐在池邊的臺階上,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骨架的棱角。幾個傭人圍在旁邊,想給她披上毯子。
“小寒……”
聲音顫抖,晏琢發現自己無法自控的戰栗,但恐懼過后,被欺騙的憤怒像巖漿噴涌而出。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扯過華姨手里的毯子,狠狠裹在謝聽寒身上,用力扣住了少年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
晏琢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趁我不在家把自己淹死?謝聽寒,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很閑?覺得我的心血很不值錢?”
華姨和傭人都被晏琢嚇到了,她們稍微退遠,但謝聽寒不為所動。
她的臉白得透明,唇色青紫,水珠順著睫毛滾落,讓她看起來狼狽又倔強。
“我沒想死。”謝聽寒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冰渣,“太熱了。身體里像是有火在燒,我想涼快一點。”
“涼快?”晏琢被這個理由氣笑了,“你需要把腦袋插進涼水里涼快?如果不是華姨發現,你現在就是具尸體!”
“那是我的事!”
謝聽寒一把甩開晏琢的手,毯子滑落在濕漉漉的地面。她踉蹌著站起來,努力站直,眼神里全是抗拒和煩躁。
“誰讓你救我了?”
“你可以讓我滾蛋啊!”
謝聽寒紅著眼眶,沖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吼道,“沒人逼你做慈善!沒人逼你把個殺人犯養在家里!”
空氣瞬間凝固,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晏琢臉上的憤怒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像刺猬一樣的小alpha:“你說什么?什么殺人犯?”
“難道不是嗎?”
謝聽寒慘笑了一聲,淚水混合著池水淌下來,“李芬還在醫院里躺著,那是植物人!是我弄的!是我失控把她弄成那樣的!”
“那天我看著她倒下去,我心里全是‘去死吧’、‘去死吧’!”
少年指著自己的胸口,神情崩潰而扭曲,“我是個怪物!晏琢,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以為的乖孩子!我是生氣就能殺人的怪物!”
“你為我花了幾百萬?幾千萬?我還不起……我這輩子都還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你為什么不讓我爛掉?讓我爛在那個拘留所里,讓我爛在那個破樓梯上不好嗎?!”
那些感激、依賴、還有那些朝夕相處中偷偷滋長的情感,在巨額的金錢和人命的重壓下,變成了讓謝聽寒無法呼吸的砝碼。
她不明白什么是資本運作,不明白什么如何調動社會資源。她只知道,因為她的沖動,晏琢每天焦頭爛額,要花天價去壓熱搜,去擺平那個她恨之入骨卻姨媽。
“我就是個白眼狼!你讓我走吧……求求你了,讓我走吧……”謝聽寒聲音哽咽,雙手抱著頭。
晏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哭著哀求自己的人,糟糕,又搞砸了
她以為,解決了經濟問題,換了環境,就能把上輩子的陰霾掃清。她以為給小寒最好的物質,就能讓她快樂。
可她忘了,現在的謝聽寒才十五歲。還沒長出銅皮鐵骨,還沒學會商場上那種“勝者為王敗者寇”的邏輯。在少年的世界里,還有著堅固的道德觀。
險些殺死自己的姨媽,對于晏琢來說,只是處理了煩人的蒼蠅。
但對于謝聽寒來說,那是手上沾了血,那是背負了無法償還的“債”,恐慌焦慮會壓垮她。
晏琢慢慢蹲下來,昂貴的裙擺,浸透了臟水。
她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深吸了一口氣,才強硬地將這具濕淋淋的身體摟進了懷里。
“……放開我。”謝聽寒掙扎著,不想弄臟晏琢,更不想讓她也著涼。
“不放。”
晏琢抱得更緊,一手按在她的后腦勺上,把那張冰冷的臉按在自己的頸窩里。
溫柔的梔子花香,強橫地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像是要順著毛孔鉆進謝聽寒的靈魂里。
“聽著,謝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