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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紜執(zhí)意將話說透,語(yǔ)氣清白可愛:“我不要男人,我要和文珠興辦女學(xué)——嘔——”少女的雄心壯志說到一半,被酒壓下去,她邊嘔邊道,“我要讓大牟的女子……和葡萄島的一樣……”
“哎唷,”阿勝將人攙著,給她擦嘴角,“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男人,不要我也不要阿彭。”
“對(duì)……我要……”
“好,回大牟興辦女學(xué)。”阿勝朝桌上使個(gè)眼色,將張紜往屋里送,邊走邊問,“對(duì)了,你那女學(xué)堂,要不要說書的?”
“我想想……”
二人聲音漸漸遠(yuǎn)了。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又熱鬧起來。
楊欽默默起身,去吳碧秋邊上收拾張紜吐的;書院里的大娘說要給安順海和四勺說媳婦,四勺呆呆笑著不說話,安順海低頭,一絲輕微惆悵:“大娘,我還年小……”
葉文珠窩在秀秀肩上,懵懵懂懂,閉著眼不知問誰:“咱們什么時(shí)候回去呢?”
沒人答話。
書院這頓酒吃過三巡,桌上一片狼藉,殘湯剩碗歪七豎八,孩子們?cè)绫淮笕吮Щ匚堇镄ⅲO碌倪€圍著桌子,三三兩兩說著話。
周允又被冶坊喚去,幾個(gè)師傅喝得進(jìn)行,非要拉他再喝,他推不過,陪著諸人又吃了兩盅。
這一夜,全島鬧到中夜才肯罷休。
腹中填滿酒食后,仍有那意猶未盡的,提燈尋了老相熟,一齊朝海邊走,屆時(shí)跳上船,靠在舷上,吹吹海風(fēng)醒醒酒,談天說地,即便是那不認(rèn)識(shí)的,說上幾句話,便也認(rèn)識(shí)了。
有人拉上周允:“走,周兄弟,去給咱們講講大牟趣聞!”
周允擺擺手道:“家里人還等著。”
他一路有些昏沉地回到小院,月光如銀,越往家走,影子越悠長(zhǎng)。
終于到了家門口,他在院里打水將自己洗了干凈,涼水一激,酒醒三分。正要抬腳邁上樓梯,二樓屋里的燈亮了。
他仰頭望著那柔和的光亮,望了好半晌,有些傻氣地笑了。
“娘子!”他朝窗戶喊。
正欲喚第二聲,那扇窗開了。
第83章 千錘萬鑿,烈火焚燒。
◎熔鍋三更驚斷夢(mèng),裹粽五月初離魂。◎
秀秀探出身子,一頭青絲隨著溜出窗外,散散垂著。夜風(fēng)一吹,有幾縷發(fā)絲貼上臉頰,她抬手挽發(fā)至耳后,露出一張皎皎清麗的臉龐,低頭往樓下看。
周允剛沖了涼,全身只著一條褻褲,濕淋淋地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皮肉無形,輪廓更顯,在島上這半年,他比船上時(shí)更黑了些,也更結(jié)實(shí)。一滴水珠沿著他鎖骨往下淌,淌過胸膛,淌至小腹,最后隱沒進(jìn)褲腰里。
秀秀目光追了半截,猛然醒過神,趕緊落在他臉上。
他正仰著頭,沖她笑。
又發(fā)哪門子瘋?秀秀嘆了口氣,聲音從二樓窗畔飄下:“上樓睡覺啦。”
周允未動(dòng),只是笑。
片刻,吱呀一聲,紗窗闔上了。秀秀回了房,吹燈,不再理他。
樓下沒動(dòng)靜。
她又等了片刻,還是靜悄悄的。
想到周允那副醉熏熏的模樣,秀秀心里不踏實(shí),她睜著眼躺了一會(huì)兒,到底沒忍住,起身又摸到窗邊——方才那位置空了。
她轉(zhuǎn)身,“登登登”跑下了樓。
天色極暗,星子閃耀如鉆,耳畔聽到的是不停歇的蛙鳴和海浪,鼻中聞到的是院中一排開花的月橘吐出的一蓬濃香。
眼中見到的,是院子里正半裸著弓背坐在院中石凳上的周允,他呆望著院門出神,無聲無息。
她掩嘴一笑,伸手過去。
柔軟的手掌撫過頭頂,周允抬起頭來看她。秀秀仍穿著輕薄的寢衣,頭發(fā)在腦后挽起,帶來幽幽花香,他望著望著,眼中有月光流過。
明月西斜,人影疊疊,秀秀站在那兒,看著他眼中那點(diǎn)光愈發(fā)清澈透明,心下卻是一片迷惘。
可這月光卻不由她多想,只是短暫地停留,隨即閃了閃,便滅了。周允垂下眼,什么都沒說。
“上去睡罷。”她上前,去拉他的手。
周允由她牽著上了樓。
他抱了她一夜,喊了一夜的“秀秀”。
夜深人靜,秀秀小聲問他:“怎么了?”
“想回冶坊看看。”周允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皇京的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