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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秀秀澀然開口。
“嗯。”周允應著。
“今晚……”她望進他眼底,“你別睡榻了,陪我睡床罷。”
周允怔忪剎那,隨即,剛剛消失的笑意再次浮現,比起方才,倒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又或許是被燭光照耀的暖意。
夜色濃稠,房內燭光盡熄,暖意卻在二人之間,久久不散。
周允將秀秀環住,貼得近,體溫透過衣裳傳遞。他毫無睡意,也不許她睡,兀自說著話,來填滿一室寂靜。
“秀秀,”他輕喚。
她應得模糊。
“你還有何心愿?”
秀秀在他懷里動了動 ,道:“希望咱們都好好活著,活到靠岸。”
不求活到看見大牟碼頭熙攘人煙,不求活到重現天日后的任何未來,只求活到靠岸。
“還有呢?”周允又問,想要將她心底的念想掏得一滴不剩。
秀秀想了想,更小聲地說:“希望鐵柱也好好活著。”提起鐵柱,她愧怍難耐。
周允聞言,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沉默了良久,他復又開口:“秀秀,鐵柱他現在一定很好。”
秀秀“嗯”了聲,興致不高,甚至落寞,顯然并未當真。
“我說的是真的。”周允補充道,語氣堅定。
秀秀仍舊低低的“嗯”了一聲,再無下文。
周允見狀,拍了拍她的后背,下定決心般道:“我有件事我瞞了你。”
“嗯?”
“……上船前,鐵柱被我送進了冶坊。”
秀秀猛地從他懷里坐起。
“簽的是正經學徒契,有師父在,學門手藝,總比在陽城做小廝強得多。”
房內窗扉只留一角,瀉進些許銀白月色,撲在秀秀臉上,她一時有些茫然,似乎在認真思索周允是不是騙她。
少頃,那雙漂亮的眼睛怔怔望向周允,看見他認真的神色。
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的淚在她臉上連成了線,在月光里亮晶晶地滾下。
周允慌了。
他忙用手去拭,指腹抹過臉頰,如何也擦不盡,他心里咒罵一句自己多嘴,干脆翻身下床,取了條干凈帕子,坐回床邊,輕輕托起她臉頰,有些笨拙地給她擦拭滿臉淚痕。
好半晌,眼淚是止住了,可秀秀臉卻耷拉得更厲害,唇角向下撇著,受了天大的委屈,比剛才還可憐。
周允捏捏她臉頰,聲音不自覺放柔:“這是怎了?待我們回了皇京,便能見著鐵柱,該高興才是。”
秀秀皺眉,一把打開他手,一記眼刀飛過來,剜得周允一愣,完全摸不著頭腦。
還不解氣,她忽然伸出腳踹他:“你回榻上去。”
周允眉頭擰起,不明所以,握住她腳腕,半逼半哄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我瞞著你是我不對,可你從前不也瞞我許多?咱倆這算扯平了,行不行?我不跟你要賠禮了。”
他以為秀秀氣他這個。
大錯特錯。
“誰跟你扯平。”秀秀鼓著臉,聲中帶著哭過的鼻音,更顯嬌蠻,“還我帕子!”
周允更困惑,看看手中帕子,又看看她:“為何?臟了,我明日再洗便是。”
“惡心!”秀秀嗔怒,“兩家帕子混著用,你也不怕臟了臉!”
周允失笑,覺得她這氣生得毫無道理:“你家我家,早晚是一家,何必分得那么清?”
此話不說還好,一說,秀秀氣得眼睛都瞪圓了,方才的那些心虛一掃而空,她當即便要下床穿鞋。
奈何周允并不松手。
她氣鼓鼓道:“你既已拿了我的手帕,還拿別人的做甚?你知不知羞恥?”
周允這下聽出些不對勁,被她這沒頭沒腦的指控弄得心生疑竇,只覺莫名其妙:“這又是在說什么?我何時拿了別人的帕子?”
“你當真是裝傻充愣的好手!”秀秀冷哼,“那三文錢我還給你,你瞧不上我那素帕,去用繡星星繡月亮的綢帕便是。”
電光石火間,周允這才恍然大悟,垂眼落在方才的帕子上。
他拎著帕子送到秀秀眼前晃了晃:“你說這個?”
秀秀瞥了一眼那綢帕上清晰的紋樣,一彎銀線繡月,旁綴三粒小星,任誰瞧都是女子的手帕。
她本以為和周允風雨同舟、生死與共,甚至方才還在憂心他們的安危,思慮著如何應對那空盒,豈料周允竟早有二心,隨身藏著別家小姐的貼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