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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很快滲出血,但一抔一抔的土從未止歇。
她終于挖出一個淺淺的土坑,將繡繡拖進去,為她理好衣衫、擦凈臉龐,又從那包袱里扯出一件衣裳,輕輕蓋到她身上。
最后,那土又紛紛落下,變成了一個小土坡。
秀秀跪在墳前,額頭抵到地面,磕了三個頭。
如同七歲那年,和姥姥跪在娘親靈前。
如同九歲那年,和小霞姨母跪在姥姥墳前。
可這一年,她已經十七歲,她只剩自己了。
【作者有話說】
前文中,秀秀關于過往的所有,基本全都在本章回扣,秀秀曾提及的“娘”既是明娟也是小霞,提到的東西既有她自己的經歷也有繡繡的轉述,只是我的講述用了一些“障眼法”。
因為比較瑣碎且龐雜,涉及章節眾多,所以不再一一列舉。
記不記得住都沒所謂,看得舒服就行。或許在將來的某天,你因為某個契機,再次翻起這本小說,你會在閱讀前文時恍然,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第65章 吊民伐罪,周發殷湯。
◎“貍貓”換“太子”◎
船身隨波輕搖,二人在桌邊相對而坐,周允一字一句聽完她十七年間的激蕩。
到最后,秀秀眼睫濕重,幾乎語不成聲。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梨花和煙灰混在一起的東西,周允辨不分明那究竟是什么,但他驀然驚覺,或許在那個空濛的清明,在紙灰與梨花齊飛的林子里,他已經窺見了那個曾叫明月的秀秀。
他未置一詞,只默默斟了一盞茶,輕輕推至她面前,又將那塊潮濕的帕子放到她手心。
直至午時將近,帕子濕了個透,那盞茶紋絲未動。
良久,秀秀終于抬起婆娑淚眼,隱忍著啜泣:“周允,我騙了你......我騙了你們所有人。過去這一年,不是我的命數......是我從她手里,偷來的。”
周允的心也跟著狠狠一絞,他雙手疊在桌上,微塌著背望向她,感到心口嘶嘶地刺痛,難以遏制。
他很想告訴她,被她騙,他心甘情愿。若她不愿揭開這血淋淋的過往,那他便寧愿被騙一輩子。
但他知道,秀秀不吃這套。
“既如此,”他向前傾身,聲音平緩,卻帶著近乎耍賴的溫柔,“你打算如何賠我?”
秀秀紅腫著眼,困惑地蹙眉,不解其意。
“你瞞我這樣久,莫以為如今告訴我,這賬便能揭過去了?!?
周允單手托腮,語氣故作閑散,可心頭那陣因她而起的顛動搐縮,卻是未減半分。一下一下,只多不少。
“我要歉禮。”他坦蕩地趁火打劫。
秀秀眼簾低垂,甕聲甕氣地回絕:“沒有?!?
“沒有便先欠著?!敝茉蕪纳迫缌鳌?
“周允,這一切......原不該是我的?!毙阈愕纳ひ艨~緲四散。
“但周允是你的?!彼绷松碜?,褪去方才的散漫,字句清晰昂揚,“本該就是?!?
他凝視她,更肅然地補上一句,如同誓言:“周允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秀秀聲音澀然:“我們并非同路人?!?
周允在心底嘆息。
“怎不是同路人?”他微泄不滿,“昨夜才說,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才幾個時辰,你便把過命的交情忘個干凈?”
言罷,他將身下木凳拖得離她更近,木腿與地板相擦,發出刺啦聲響,尖銳刺耳,轉瞬,兩人膝頭幾乎相觸。
“周允,”秀秀挪開腿,低聲道,“我身上......背著人命?!?
“你不推他,他也未必能活,如何算你殺的?你不動手,死的便是你!”周允循循善誘。
秀秀不聲不響地咬住頜骨。
周允見狀,心中痛楚更甚,面上卻佯裝惱怒,惡狠狠地開口:“好!我不管你是釗柔,還是什么明秀,如今我既捏了你這把柄,你便休想再撇開我!”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秀秀默然,安靜半晌,她肩頭微微一塌,有些無奈地睇他一眼,幾分認命般頹然敗下陣來。
周允給予的這笨拙的捆綁,抑或是宣告,于她而言是沉墜墜的生死契,她擔不起,更不愿擔。娘千叮萬囑的“一口氣”被她抓了這些年,她是想好好活著,但若是這口氣要別人拿命渡給她,那她便不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