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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聽?”秀秀冷笑,心中生出無限凄涼悲憤。
周允不言不笑,只靜靜看著手中劍,那眼神里沒有斥責,沒有質問,卻滿是殺意。
這殺意讓王公公膽寒發豎,卻未讓他徹底清醒,他竟掙扎著,拿出最后的籌碼:“上頭的旨意,你們竟也敢反?!周允,你現在放手,本督亦放你們一條生路!”
輕如鴻毛、賤如草芥的籌碼。
周允手中長劍顫動,漸漸偏移至王公公心口。
“秀秀?!彼谅晢?,“如果我殺了他……”
話未說完,他又艱難地嘆氣:“把自己撇干凈,能做到么?”
秀秀站在一旁,身子攏得緊緊的。彎彎兩道新月眉緊皺,一雙眼里含著不甚清晰的雨恨云愁,隱約可見星星水光。
她問:“周允,你昨夜帶著我送的手帕過來,是不是怕……怕回不去了?”
從她對王公公說出“心虛”二字時,周允便知,他根本躲不過她的眼。
事實上,他確是這般打算,若真有萬一,死之前,總要帶點最稀罕的念想在身邊。
他極輕地“嗯”了一聲,又把話拉回來,好似解釋:“不能留他活口了?!?
秀秀心里透亮,周允說得對,經此一番拷問折辱,王公公卻依舊蠢而不自知,既無眼色,又不愿乖乖聽話。留下他,無異于留下大患。
李聿曾告訴她,圍棋里有一條要緊的口訣,叫“勢孤取和”。
這口訣講的是,有的場合不能與對方正面死斗,要靈活騰挪,伺機謀活。
但若是對方執意“不和”,那便只剩一條“取和”之路。
艙內一時只剩王公公的不堪重壓的粗喘和威脅,以及永不停歇的海浪音。
凝靜如死。
周允遲遲未動手,過了不知多久,“啷當”一聲,他將鎮宅劍摔到地上,轉而拔出那把小匕首。
秀秀上前一步,從身后環抱住周允,臉頰貼上他的后背,輕輕蹭了蹭。
“周允。”她的聲中帶著哽咽。
“嗯?!敝茉蕬?,騰出一只手,撫上她手背,輕輕拍了拍。
她吸了吸鼻子,決絕而言:“我殺過人,還是我來動手罷?!?
【作者有話說】
落天石,第14章 。
假謝燭,第35章 。
第64章 一昔如玦,昔昔成環。
◎明月◎
日影西斜,將王家溝的土坯房被染成一片金紅。
一陣不同尋常的轱轆聲,驚起幾聲犬吠,碾碎了村子的寧靜。
村中最寬的土路上,一輛半舊馬車吱呀行來,這動靜,引得各家各戶探出許多好奇的眼睛。
上一回有馬車進村,還是四年前。村北王大山在外頭的磚窯發了跡,風風光光回來接走一家老小,引得全村人羨慕小半年。自那之后,村里便再也沒見過馬車動靜。
車轅上坐著個黝黑漢子,不疾不徐地將馬車停在了王大山家的舊院門前。
土路兩旁,已三三兩兩聚攏了不少人。
“可聽說了?”有人竊竊私語,“前兩年鬧饑荒,王大山的磚窯也敗了,磚壓手里,賠了個底兒掉,這怕是在外頭過不下去了,又回來了。”
正議論著,車夫嘹亮地“吁”了一聲,勒住韁繩。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向馬車。
門簾被掀開,先下來一位老太太。腦后挽著利落的髻,一身青布衣褲漿洗得挺括,雖不比綾羅,但在這滿目粗布的村里,已是難得的齊整體面。
她站穩腳跟,回身朝車廂內伸手,小心翼翼扶出一位年輕婦人。
那婦人身量纖巧,腹部已見隆起,下車時身子有些笨,車夫忙伸手去攙,神色間盡是呵護。
老太太目光掃過圍觀鄉鄰,爽朗一笑,聲音響亮:“父老鄉親們,叨擾了!我們一家打西邊過來,往后就在村里落腳了,遠親近鄰都是緣,咱也互相幫襯照應著!”
話音未落,那車夫已從車上取下一個布包,解開,露出滿滿的炒花生。
他笑著抓起一把把花生,先散給擠在前頭的孩子,又遞給近旁的大人:“自家炒的,鄉親們都嘗嘗!”
王二擠在前面,接過花生一把塞進兜里,眼珠骨碌碌轉著,在馬車和緊閉的院門之間逡巡,問:“你們是王大山家的親戚?”說話間,手又探進包袱里,抓了更滿一把。
車夫和善一笑,答得含糊:“算是舊識。”
后來,村里人才漸漸知曉,這家人姓明。
老太太叫明蓮花,年輕婦人叫明娟,乃是母女。那車夫叫畢安,正是明娟的夫婿。
明蓮花早年喪夫,便獨自帶著女兒走南闖北,做些雜貨買賣,攢下些家底。后來年紀大了,將這營生交給女兒和女婿。如今明娟有了身孕,不便奔波,養家的擔子,便全落在的畢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