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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楊欽呢?”
周允吃癟,一時語塞。
房內鴉雀無聲,兩人各自若有所思。
秀秀到榻邊坐下,看看垂頭喪腦、不省人事的提督,又看看周允,她輕聲打破沉寂:“周允,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周允聞言轉身,淡淡笑了,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根烏亮皮鞭,掂了掂分量,又將其抻直。
“秀秀”他壓低聲線,“先不說以后,起碼眼下,咱們可比螞蚱強多了。”
言罷,他手腕一抖。
“啪!”
皮鞭跟著抖動,劃破空氣,甩出一聲凌厲脆響。
接著又是一下,這鞭子抽在了提督身上。
錦袍應聲綻裂,肥厚白肉上乍然出現一道鞭痕,紅白相間,刺眼奪目。
秀秀穩穩撐在小幾上,扶額看著,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她了無生機地想,在她之前,還有誰曾被這樣吊起,真真切切受過這些鞭子?
周允收鞭,朝她走來,將皮鞭對折握在手里,遞至她面前:“這鞭子,該你來。”
秀秀抬眼睇他,眸中不見喜怒:“周允,他還不能死。”
“嗯,”周允應了一聲,鞭子仍舉在她面前,“讓你解解氣。”
秀秀垂眸看了那鞭子片刻,緩緩搖頭。
周允亦不勉強,收回手,毫不猶豫地轉身,又是一鞭!
這一鞭更重、更刁鉆,一鞭落下,松石綠的衣料上已是滲出血跡。
就在這時,提督猛地睜開了眼!
只見他眼球暴突,布上血絲,鼻腔里發出“吭——吭——”的粗喘,眨眼間,白面已呈豬肝色,被縛的四肢拼力掙扎,腳上的鐐銬嘩啦亂響,竟是突發哮喘舊疾!
變故突生,秀秀騰地站起,臉色驟變:“藥呢?定有隨身的藥!”
她疾步上前,伸手去抽他口中汗巾,抽到一半,卻咬牙又塞了回去。
周允已火速撲到床頭小柜,拉開抽屜胡亂翻騰,里頭雜七雜八,盡是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終于,他摸到一小藥瓶,一把抓起,湊近一嗅,濃重藥氣沖出。
他兩步上前,拔開塞子,將瓶口緊緊抵到提督那不斷翕動的鼻下。
時間靜止幾息,那可怖的“吭吭”聲漸緩,紫漲臉色慢慢回轉血色,提督雖仍喘得厲害,卻已能勉強進氣。
又過一盞茶的功夫,提督凝聚起渙散的目光,抬眼看過來。
周允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冷冷開口:“真是巧啊,王公公。”
原來這提督正是昔日在周氏冶鑄坊督造巨鍋的王公公。
王公公瞳孔驟縮,顯然也認出了眼前人。他再次撲騰起來,喉間嗚嗚作響,卻又氣喘連連,只得停下,半睜著細長的眼,看向周允。
周允見他緩過氣,忽地俯身,一手鉗住他下頜,另一手將巾帕往他嘴里狠狠又塞了塞,直抵喉頭,噎得王公公翻起白眼。
“我可以饒你不死。”
他松了手,從懷里拿出一把小匕首。
那匕首薄如柳葉,寒氣逼人,曾割斷了一個兵頭的手指。
“但是,”周允將刀刃緊緊貼上王公公的脖頸大脈,他補充道,“人死,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王公公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篩子,肥肉波動,先前鞭傷處血肉模糊,更顯狼狽凄慘。
周允眉頭一皺,抬腿照著他腿側便是一腳,低喝:“抖什么?!等不及投胎了?”
這一腳力道不輕,王公公痛得悶哼,涕淚糊了一臉,匕首的鋒刃在他頸上微微一劃,他連忙搖頭。
周允靜了片刻,慢條斯理地問:“不想死?”
任是在宮里見慣了生死的王公公,此刻也只能點頭如搗蒜。
“好,”周允略微撤開匕首,拿刀尖虛指要害,“我先留你這條命。不過......”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從今往后,只要我讓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你若是不分東西——”
他沉下手腕,刀尖刺破表皮:“這匕首,也是不分南北的。”
王公公四肢百骸皆戰栗不止,喉中發出嘶啞尖利的哀鳴,這聲響傳到門外值守太監耳中,大抵與往日艙內傳出的凄切掙扎聲無異。
周允這才不緊不慢地將匕首拿開,卻未收起,只在手中把玩。幽冷刀光不時閃過王公公驚懼的眼。
秀秀凝著周允的身影,每當她覺得已經窺見他幾分真性情時,周允總要換一副形容。她索性不再思量,畢竟,她連自己都看不清、辨不明,又憑何去探得旁人深淺?
她熄了那盞最亮的荷花主燈。
室內頓時昏暝,只有清白月光趁窗隙而入,屏風上的光影也隨之黯淡下來。
她又燃起一盞小小燭臺,雖只有豆大的焰苗,可也只有三層官員們才配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