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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勝不由長長“嗐”了一聲,抬手拍上了周允肩頭:“要我說,人得看開。古話說得好,有情人難成眷屬,這般陰差陽錯的事兒,戲文話本里還少么?”
楊欽聞言瞥了阿勝一眼,緊抿著唇,不出一聲。
“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么?”四勺納悶問道。
阿勝睇一眼周允,見他單手支額,盯著燈焰若有所思,不知神游何處,便清了清嗓子,朝四勺道:“這不重要。”
隨即,他便兀自搖頭晃腦,從梁祝化蝶說到沈園題壁,恨不得把古往今來的苦命鴛鴦都數落一遍。
楊欽的臉色愈來愈黑,輕咳一聲,阿勝卻渾然不覺,越說越唏噓。
四勺聽得頭大,忍不住插嘴:“阿勝,我師妹滿心滿眼只有灶臺之事,和你所說的癡男怨女搭不上半點干系,她心思純善得很!”
一直沉默著的周允,在聽見這句話話后,終于動了。
眼底仍是難測深淺,唇角卻噙起淡淡的笑,他自言自語道:“......小鬼靈精。”
與此同時,女子艙房。
“我這葫蘆里賣的,正是那‘鬼靈精’藥!”秀秀倚在床頭,下頜輕抬,眼尾掠向閑談的葉文珠與張紜,又轉向吳碧秋,眸中閃著黠光。
吳碧秋無奈一笑:“知曉啦,這九連環,我明日便給你送到陳甫手中。”
秀秀瞳仁里亮光盈盈,湊得更近些,氣音輕軟:“他若問起,你便說,我見他養傷煩悶,借給他解悶兒的。”
吳碧秋點頭,抬眼細看她,面上浮起三分淡笑,也用氣聲道:“話能帶到,只怕有人要暗自吃味了。”
秀秀不上這當,坦然迎上她的視線。
“登船已是三月有余,這九連環早被咱們擺弄過八百回,如今膩了,我借出去,不過是不愿辜負了寅生當初贈我的心意。這般精巧的物件,若只在包袱里積灰,豈不可惜?”
她眨了眨眼,理直氣壯:“任他公理還是婆理,這話也都說得通罷?寅生才不是那般小氣之人。”
吳碧秋笑意深了,語音里帶上揶揄:“寅生自是不小氣,真正小氣的......怕是另有其人。”
二人目光相碰,心照不宣。
秀秀耳根發熱,輕搡她一下:“碧秋,你也學壞了!”說罷便含笑轉身,往自個兒鋪位走,“我要歇了,不與你纏。”
艙壁上的月光隨海浪低徊,秀秀拉高薄衾掩住半截身子,合上眼不多時,不知是誰,起身拉上了小窗前的簾子。
艙里霎時黑盡、靜透,待秀秀掀開身上薄衾,已是新的一日。
晌午將近,廚事稍歇。秀秀朝晴兒招手,從櫥柜深處端出一小碟紅豆沙,兩人趁著午飯間隙,躲到角落悄悄分食。
“晴兒,我聽碧秋說,陳大哥午時要換藥,待會兒得空,我們同去醫艙瞧瞧他可好?”秀秀問。
晴兒嘴里正含著一口豆沙,聞言含糊“唔”了一聲,急急咽下,悄聲道:“秀秀,你是不是要替你兄長去賠不是?”
她努了努嘴:“這事兒,我今日怕是不便......”她眼神飄忽起來,“我下晌前得把那些干貨理出來呢,實在抽不開身。”
秀秀心中暗松一口氣,面上輕嘆:“原是如此,那便罷了。”
“秀秀。”
“嗯?”
晴兒欲言又止,嘴里抿著一丁點豆沙,聲若蚊蚋:“周允......不是你哥哥,對不對?”
秀秀怔了怔,安靜良久,慢慢點頭。
她又挖起一勺豆沙遞到晴兒手邊,朝她綻開一個笑。
晴兒接過,勉強彎了彎嘴角回應她:“時候不早了,你快去罷。”
醫艙隔簾后,陳甫正半褪了左臂的衣衫,由著吳碧秋解開包扎的布條。
聽見門簾響動,他抬起眼,閃過一絲詫異:“秀秀?”
“聽聞師兄換藥,便想著過來瞧瞧。”秀秀睇了陳甫一眼,視線落到他傷口上,秀眉蹙起,不忍道,“看著便疼得厲害......”
陳甫溫然一笑:“皮肉傷,不礙事。”
秀秀息了聲,靜立一旁,看著吳碧秋給他換藥包扎。
待一切妥當,吳碧秋掀起簾子去忙別的,艙內只余二人。
秀秀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落下去:“師兄......前日之事,我原是不信的,可如今,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滟,似真似假蒙上一層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