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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小子?”雜役指著背影急問。
陳甫未答,只是閉上眼,眉頭皺得更緊,冷汗涔涔。
眾人沸沸揚揚地問起來,雜役急于分說,指著已經遠去的背影,大聲道:“是那小子!陳廚好心和他說熱水閥的事,他定是誤會了,下了這樣的狠手!”
人群里一片嘩然。
陳甫強撐著開口:“也是我自個兒不小心。”
他這般忍讓姿態,反倒激起大伙兒的不平。喧嚷的動靜越來越大,廚頭見這亂象,厲聲斥責:“擠在這兒吵吵鬧鬧作甚?是怕鍋不糊底,還是嫌今日太清閑?!”
眾人霎時噤聲,廚頭又道:“先去醫艙包扎!”那廚雜役攙起陳甫。
秀秀轉身隨著眾人往廚房走,誰知被陳甫叫住:“秀秀......能否勞煩你,陪我去一趟醫艙?”
她四下一看,方才扶他的雜役已不知去向。
“上回送你去醫艙,見你與吳郎中甚是相熟,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實些。”
秀秀一時難以拒絕,她想起船初入海時,自己眩暈難當,正是陳甫最先察覺,一路穩妥把她送至醫艙,平心而論,她對陳甫的援手,心中是存了感激的。
看了一眼他手臂上駭人的傷口,秀秀暗想,權當是還了上回的人情罷。
她點點頭,快步回到廚房,將一籠屜花饅頭仔細托給旁的廚娘照看,這才重新出來,隨他往醫艙去。
醫艙里,吳碧秋見到陳甫手臂上傷口猙獰,水泡密布,亦是吃了一驚,連忙協助旁的郎中清洗、上藥、包扎。
整個過程,陳甫額上冷汗不斷,卻硬是咬緊牙關,只偶爾從齒縫漏出幾絲抽氣聲。
秀秀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好似纏了一團亂麻。
藥上好了,陳甫臉色仍舊蒼白,卻掙扎著要起身。
“陳廚,你傷得不輕,還是先回艙房歇息罷。”吳碧秋勸阻。
陳甫搖搖頭,勉強笑了笑:“今日祭祀,廚房里缺不得人,我尚能做些輕省活計,不回去看著些,實在放不下心。”
秀秀稍作思忖,接話道:“碧秋說得是,燒傷最忌出汗勞累。祭祀之事,有廚頭和四勺師兄盯著,出不了岔子,你還是先顧好自己身子要緊。”
陳甫抬眼看向秀秀,倏然又笑了笑,聲音緩下來:“師妹既是關心我......那我便聽師妹的。”
秀秀唇角微動:“那你好好歇著,我便先回廚房了。”說罷,她不再停留,沿著走廊往回走。
海風從舷窗縫隙鉆進來,卻吹不散她心頭滯悶。她輕輕嘆了口氣,無精打采。
那個背影,她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周允。
她不相信周允會如此行事,可陳甫說得明白,若不是周允,那這傷又是從何而來?莫不是他自己......
可陳甫圖什么?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何苦費盡心思污蔑?
她對陳甫,心中那團疑影愈發濃重了。
且不說陳甫待她如何,單從他在廚房的一言一行,與她所知的二師兄做派,已是處處相去甚遠。
前些時日,廚艙里鬧蟲,可不過幾日,已猖獗難制。幾個負責清潔的雜役使盡法子,卻收效甚微,一時人心惶惶。若是貴人們的飲食沾了半點腌臜,誰也擔不起罪責,正束手無策之際,還是陳甫站了出來,去請教了幾位老練水手,用皂角熱湯解了眾人之困。
然而,事后有人提起此事,陳甫卻總是將功勞推卻:“莫要謝我,這都是那幾位老水手指點的法子,也是大伙兒齊心,打掃得仔細,方才奏效,我不過是傳個話罷了。”
他言辭懇切,神色坦然,不見半分居功之色。這哪里像是會給四勺使絆子之人?
秀秀心中亂麻尚未理清,仍是一派不安定的景象 。待她昏昏回到廚房,眾人七言八語的議論已飄入她耳中:
“傷著的還是手臂......得虧是左手,若是右手,可就壞嘍!”
“下手這么狠!陳廚這是多好的人啊......”
“早就聽說了,那人命硬,是天煞孤星!這周允,想必為人上確有些不正。”
秀秀聽著,一股無名氣焰從胸口噴涌,她脫口而出:“有證據說是他干的?”
幾人話音一頓,嘀咕道:“大伙兒可都瞧見了......”
“你們親眼看見周允傷人了?”她有些咄咄,步步緊逼。
一幫廚小廝聽見這話,猛地站了出來,聲音尖利:“平日陳廚為人如何,咱們廚艙都看在眼里,你如今心思怎就偏到鍋爐房那外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