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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微一響,利刃入肉,筋骨皆斷。
兵頭的瞳孔驟然一縮,手上再也握不住刀鞘,他張大了嘴,凄厲短促的慘叫沖出喉嚨,整個人跌到了地上。
周允甩了甩小刀上的血珠,說:“賬算好了,軍爺請回罷?!?
那兵頭毒怨瞪著周允,強忍疼痛爬起來,正欲再起抽出刀,卻被周允連拖帶拽出了房門,一路到了庫房前的小棚子。
另外幾個兵頭見狀不由一驚,都摸刀站起來,一臉警惕地看向周允。
劍拔弩張。
地上那斷指的兵頭喊:“......快!快把這王八蛋拿下!他...啊——”
話沒說完,周允便抬腳照著他手掌踩上去,并未碰到傷口,可也滋出不少血。那兵頭悶哼一聲,隨后再也沒發出動靜。
棚下幾個兵頭心頭皆是一跳,見周允干脆利落,臉上卻是一派云淡風輕,一時竟有些摸不清深淺。
周允卻在這時轉頭,對著三個兵頭拱了拱手:
“幾位軍爺,臨近撤兵的緊要關頭,好巧不巧,周某撞見此人正拿著些來歷不明的銀錢,硬拉著我坊里的伙計賭錢!伙計膽小,不敢不從,在下一番探查詢問,這才知道,原來此人竟是趁著幾位軍爺值守的空當,手腳不干凈,偷了幾位軍爺的錢袋子!”
說著,周允從懷里掏出三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子,他走上前,不容分說,將錢袋子一一塞進兵頭手里。
“如今,賊贓并獲,原物奉還,周某代為致歉,坊里出了這等敗類伙計,周某定當嚴懲。”
他語氣一變,隱含提醒:“至于此人,如此膽大包天,該當嚴懲!奈何周某這小小作坊,也做不了什么主,還指望幾位軍爺......莫要讓這顆毒瘤壞了軍紀?!?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看了眾人一眼,耐人尋味:“畢竟,輸錢事小,若是因聚眾設賭,違了朝廷律法,那麻煩可就大了。”
三個兵頭互相對視,一個年紀稍大的上前一步,拍了拍周允肩膀:“小兄弟,言重了!倒是我們哥幾個,還得多謝小兄弟你替我們揪出這狗東西!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說著還往地上啐了一口。
另外兩人跟著點頭,附和道:“對,對!”
周允沒有溫度地抬抬嘴角,再次拱手,客氣道:“明日這鍋便要裝船,如今萬事大吉,皆是諸位之功,明日坊里略備薄酒,還請幾位務必賞光。”
“好說!好說!”
眾人一片和氣,哈哈笑道,而那斷指兵頭,卻已昏了過去。
周允告辭,抬頭看一眼天,便快馬加鞭去了溪邊梨樹林。
巳時已過。
秀秀從溪邊離去,她本是鼓足了氣,想將周允約出來,把壓在心底的事情全都告訴他。
可字條送出去了,他卻沒有赴約。
或許是有急事耽擱了。她在心里想。
回到府上,用了飯,她便收拾起登船的用度。船上有嚴規,每人只許帶一個包袱,只裝最貼身的私物,至于衣裳一類,上了船自有統一的規制發放。
她的東西本就不多,幾件穿慣了、漿洗得柔軟的舊內衣、汗巾、鞋墊、一把小巧的木梳等。
想了想,她又將那本《千字文》拿函套裝好,放進了包袱。
到了傍晚,周府依舊沒有來信。
也好,秀秀默默想,或許是天意。她索性不再等,起身出了門。
恰巧今日李守常和李聿在書院住下,府里格外清凈,釗虹想著秀秀明日便要登船遠行,心中不舍,便趁機叫秀秀去她未出嫁前居住的舊園子里,娘倆兒擠在一張床上,說說體己話。
如今在釗虹面前,秀秀早已不似初來時那般拘謹,娘倆并頭躺在寬大的雕花拔步床上,帳幔放下,隔出一方私密小天地。
釗虹不厭其煩地將早已叮囑過數遍的話,又細碎說起來。
“身子最要緊,姑娘家在外,尤其要顧惜自己。若是來了月事腹痛難受,切莫逞強硬撐,能偷懶便偷懶。”
“人心隔肚皮,凡事多長個心眼兒,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更是不可無?!?
......
秀秀靜靜聽著,鼻尖縈繞著釗虹身上那陣熟悉的氣息,黑暗中,她怔怔盯著床帳上的暗紋出神,心思早就飄到了天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