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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贊嘆:“真好看,這個姐姐可真好看。”他頓了一下,隨后抬起頭,滿臉疑惑地問,“周大哥,這個姐姐是誰啊?莫不是仙女?”
周允心中一墜。
他自幼不善丹青,這些時日除了忙于冶坊事務,幾乎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這畫上,畫得久了,自己看了無數遍,反而“不識廬山面”。
自己看不出好壞,卻又不愿叫外人知道,作畫時連來興都避著,今日借著這個機會,周允欲讓鐵柱看看畫得是否有幾分神韻。
誰曾想,鐵柱竟認不出來?!
周允定了定神,畢竟姐弟倆已經數年未見,孩童記憶本就模糊,而秀秀自打來到皇京,身貌更是大變,鐵柱一時認不出,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他指著畫,循循善誘:“你再仔細看看?好好想想,這是誰?”
鐵柱又湊到畫前,幾乎要貼上去,對著畫中人端詳起來,看了又看,眉頭愈來愈緊,最后抬頭,肯定地對周允說:“周大哥,我真不認識這個姐姐,我沒見過她呀!”
數日心血被全盤推翻,周允語中急切:“鐵柱,你連自個兒姐姐都認不出了,還說想她?”
鐵柱這回是徹底愣了,他看看畫,又看看周允,連忙擺手道:“不是,她不是我姐姐。”
他抬起手比劃著自己的眼角,解釋道:“我姐姐不是這個模樣,她的眼睛沒有這個姐姐大,而且,我姐姐這個眼角下頭有個很深的疤,是她小時候摘棗子摔的,每回我和水生爬樹,姐姐總要拿這個嚇唬我倆......”
第47章 今宵把釭,猶恐黃粱。
◎珍珠簪子◎
雞鳴又起,遠處天邊薄霧蒼茫,晨光未顯,露濕霜重,草木尚在夢中。
金鼎軒后院里,一滴露水從瓦沿兒落到了四勺后脖頸上。
四勺剛從屋里邁出來,身上那件嶄新靛藍衫子漿洗得挺括,腳上的千層底布鞋是他娘熬了兩晚趕出來的,底子納得密,踩在地上,一點聲兒也沒有。
可他這心里頭,卻是咚咚作響。
李三一跟在后頭,一張臉皺得緊,只拍了拍四勺的肩膀:“昨日囑咐你的,都記牢了。進了宮,也由不得他胡來,萬事多個心眼,總不能叫人欺負了?!?
四勺攥著衣裳,擠出一個干巴巴的“哎”,他不再耽擱,對著老太監躬身,踩著腳凳上了車馬。
馬車輕輕一晃,一路碾過李府門前,又轱轆著向皇宮里的灶臺而去。
待天色澄明,秀秀從房里出來,心里念念有詞:“鴨子得盯梢刷蜜......”
剛隨手帶上房門,迎面被釗虹攔住去路。
“這是急著去哪兒?”
釗虹今日打扮得格外講究,暗紅褙子甚是喜慶,她穩當站在那幾株肥美蟹爪菊旁,臉上帶著明快笑意,朝秀秀問道。
秀秀一愣,平日這個時辰,釗虹多半還在用早飯,二人鮮少見面。
她規規矩矩解釋:“干娘,我得去金鼎軒呀,今日師兄進宮去忙中秋宴,后廚缺了大梁,又是中秋,灶上事兒也多,前些時日,為了上船又多學好些菜式,我盤算著正好練練手呢!”
釗虹睇她一眼,嗔笑道:“忙得連自個兒生辰都忘了?壽星姑娘?”
秀秀一時迷離惝恍,怔了半晌,今日中秋,可不就是她生辰?多年不過生,今年竟忘得一干二凈。
“你這孩子,”釗虹見她這般模樣,語氣放得更軟和,伸手替她捋了捋耳邊碎發,“我已吩咐下去,今日晌午,咱們一家子好好吃頓飯,為你慶生。金鼎軒那邊你莫要操心,少了你一個,還能轉不動了?”
說罷,她帶著幾分親昵,點了點秀秀的額頭:“今日,你什么活計都不許沾,就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壽星!”
一番話輕飄飄落進秀秀耳朵里,她仍杵在原地,釗虹伸過手來推著她往屋里走:“傻閨女,還愣著作甚?快去,換身鮮亮體面的衣裳!今日過節又過生,可不能馬虎了!”
秀秀順從回到房中,坐在鏡前,翠鸞重新給她梳頭。
平日里,她這一頭烏油油的頭發,常梳成辮子,什么配飾也不戴,灶前干活最方便。
只有在她偶爾坐席赴宴時,首飾才得以重現天日,除非釗虹格外囑托,大多時候,再重要的場合她也不過是簪上一支珍珠簪子。
秀秀不好出風頭,釗虹年初給她打了一套時興的珠翠頭面,首飾在錦盒里裝著,赤金累絲,米珠海棠,樣樣都足夠華美精致,但也顯眼得很,故而她只在李聿的慶功宴上戴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