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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晴似乎是老天特地留給人們洗曬的,此日過后,皇京接連幾天陰霾,叫人郁郁寡歡。
這日,來興路過廣濟堂,正巧遇見李府的一個小廝提溜著幾包藥從里頭出來,邊走邊與相熟的藥堂伙計念叨。
“......可不是嘛,我家主子這病來得蹊蹺,都好幾日了也不見好,反反復復的。”李府小廝皺著眉,“喝了上好的黨參湯才勉強提起精神頭,可還是暈沉沉的,身上發熱不退,茶飯難進,還起了些紅疹子,癢得厲害,大夫只說邪風入體。可是駭人得很!”
旁邊一個后生接話:“我說呢,昨個兒我去金鼎軒后廚送菜,就沒見著李廚頭跟釗姑娘。”
來興在一旁聽得真切,心里一個咯噔,不敢耽擱,連忙跑回鋪子,也顧不得店里還有旁人在,徑直來到貨架邊上。
周允見他神色慌張,語氣急促,生出幾分狐疑,放下手中物什,跟著他走到僻靜處。
來興喘了口氣,將自己方才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知周允:“......少爺,釗姑娘這病,聽起來可病得不輕啊!”
周允越聽,臉上越是凝重。他不多思量,亦來不及細想,對著店里另一個伙計喝道:“備馬!”
正在一旁理賬的葉文珠被這動靜驚動,放下賬本,走過來不解地問:“表哥?出什么事了?”
周允匆匆撂下一句:“云霧寺。”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踏出鋪門,伙計恰好牽了馬來,他一把奪過韁繩,快馬加鞭,便朝著城西云霧山馳去。
山門清寂,香客寥寥,周允氣喘吁吁疾奔上山,徑直往長岄長老清修之舍,卻被小沙彌攔住。
“施主請留步,長老日前已開始閉關靜修,吩咐了不見外客。”
周允心中一緊,壓下焦灼,拱手道:“小師父,在下有急事求見長老,關乎人命,還請通融一二!”
小沙彌面露難色,堅定搖頭:“長老閉關,從不破例,施主請回罷。”
眼看被拒之門外,周允再也按捺不住,他不再與小沙彌多言,側身繞過他,幾步沖到那扇緊閉的朱門前,深吸一氣,叩響門環。
他氣息未勻,喘息道:“長岄長老,晚輩周允,有急癥求救,請長老破例一見!”
竹門之內,寂然無聲,仿佛空無一人。
不多時,周允從門前退下,就在小沙彌以為他要離去時,“撲通”一聲響起。
只見周允雙膝一彎,竟直挺挺跪倒在門前石階下。
“長老,求您救人!”他不再扣門,只是朝著門內沉聲懇求,脊背筆直。
門內依舊沒有回應,只有山風吹過竹葉的聲響,和小沙彌無奈的嘆息。
周允一動不動,任憑小沙彌如何勸說,他只沉默跪著。
日頭一點點西斜,寺內香客漸漸散去,小沙彌轉身走了。
半晌,門內終于傳來一聲長嘆,長岄長老的聲音透過竹門傳來,平靜悠長:“癡兒,何苦執著?紅塵萬丈,人各有命,強求不得,你命如此,他人亦如此。”
周允驀地抬起頭來,他望向門前,猶有話說,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聲音決絕而痛苦:“懇請長老成全!”
長久的寂靜,仿佛連風都停了。
就當周允一顆心將要沉底之時,竹門從內被拉開一條縫隙,長岄長老站在門處,昏黃燈光下,一張蒼老的臉上寧靜無波。
“進來罷。”
周允幾乎是踉蹌著起身,腿腳因久跪而麻木,他顧不上,連忙跟了進去,將從來興那里聽來的癥狀詳細復述。
長老靜靜聽著,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她家中,近日可曾接觸過貓犬一類牲畜?”
周允一愣,搖搖頭:“不知。”
長老頷首道:“觀此癥狀,非是尋常時疫,多半是體虛之時,被牲畜渡了病氣過身。我開一劑方子,內服外敷,人畜皆可用,清余毒,退邪熱,方可平息。”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藥方,待墨跡干涸,遞給周允。
周允雙手接過,深深一揖:“長老救命之恩,周允沒齒難忘,此后定當涌泉相報!”
長老卻已閉上雙眼,重新入定去了。
周允不再叨擾,小心退出房門,握著救命藥方,只想立刻飛馳下山,可腳步剛邁出幾步,他卻又頓住了。
猶豫片刻,他朝月王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