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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晃腦道:“正所謂‘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須得緣分到了,道長方肯顯露真容,點化有緣人吶!”
阿勝又將那老道的神異之處渲染幾分,直到吊足了眾人胃口,這才再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茶客們意猶未盡,眾說紛紜,一時玄奇。
秀秀坐在角落,一直耐心聽著,待說書暫歇,茶客們散開,她才瞅準時機,連忙起身,快步走至臺前,對著阿勝福了福身。
見阿勝看過來,她開口道:“小女子釗柔,冒昧打擾。”
阿勝抬頭,仔仔細細把秀秀瞅了個遍,笑著問:“姑娘何事?”
秀秀被他盯得不自在,定了定神,問:“先生可還還記得去歲夏日,從西邊來的那支商隊?”
“商隊往來不絕,不知姑娘問的是哪一支?”
“是路過山西那支……昔日幸得商隊一位義士相助,這才隨商隊來到此處,方才觀先生容貌與那位恩人極為相似,不知,是否就是您,當初給了我一個炊餅?”
阿勝聞言朗聲一笑:“姑娘,你怕是認錯人嘍。救你的,想必是我家兄長,我二人是孿生兄弟,相貌確實一般無二,外人乍然認錯也是常有之事。”
秀秀一怔,她忙問:“令兄今日可在茶樓?”
阿勝搖頭,語氣尋常:“姑娘來得不巧,他今日不在樓中,不過……端陽之后,咱們茶樓有棋會,屆時他必定前來,姑娘若想確認,那時再來便是。”
秀秀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打探恩人消息,雖未尋到本人,但得了準信,便稍微放下心來。
日頭尚早,離金鼎軒忙碌時辰還有些空閑。
這些日子,她食宿皆有著落,衣衫鞋襪也有干娘惦記添置,除了前些日子備賽買了些藥材,平日幾乎花不著工錢,如此一來,每月發的銅錢銀角子,倒是讓她攢下不少。
今日進了曾覺遙不可及的茶樓里,再無往日窘迫,便生出幾分難得的閑情,她目光在那水牌上逡巡片刻,最終落在“杏仁茶”上。
這茶聽來便香甜可口,可一瞧價錢,她卻是又猶豫了,此茶比大多茶水都貴。
她暗自咬了咬唇,想起想起今日也算有了收獲,終是狠了狠心,走到柜臺對伙計道:“勞駕,要一盞杏仁茶。”
隨后,她在樓梯旁的偏僻位子坐下,瓷盞捧在手中,小口啜飲著,淡淡甜香在舌尖化開,當真極好喝。
她安頓下來,不多時,鄰桌幾個茶客的高談闊論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聽說了嗎?廚藝大賽那日,劉大讓人給收拾了!”一個留著山羊胡的男子壓著嗓子說道,卻難幸災樂禍之意。
旁邊的人立刻湊趣:“呦,還有這事?誰這么替天行道?早該有人治治他了。”
山羊胡男子接著笑說:“那倒不知,問起來,劉大嚇傻了似的,翻來覆去念叨是黑白無常來素命了!”
話音剛落,眾人哄笑。
另一人冷笑一聲,插話進來:“叫他平日嘴賤,編排這個,說道那個。釗掌柜平日里對人和和氣氣,真當人家沒脾氣,忍氣吞聲?”
秀秀一驚,此事還與干娘有關?她凝神聽下去。
只聞此人又道:“劉大他兄弟劉小,當初在金鼎軒手腳不干凈,被管事的抓住,教訓一頓踢了出來,估摸那時候便恨上了。又見釗掌柜義女都進復賽了,劉小卻是連初賽都過不了,他兄弟倆心里指不定多少邪火呢!編排人家釗姑娘,我看打一頓也是他該的!”
旁邊人揶揄問:“你又是怎地知道得這版般清楚,劉大欠你錢了?”
那人冷哼道:“兄弟倆,一壞壞一窩!劉小更不是個東西,年初我小舅弟與他一道被打,是誰打的也問不出來,藥費還是我付的!現在還老說腿疼!”
秀秀不理會旁人恩怨,卻是被一番話驚得呆在了原地。
原來那日在茶樓后巷里,周允竟是替她出氣么?!
她既震驚又愧怍,一絲溫暖在心中不可抑制地盤桓。
十數載漂泊輾轉,誰又這般不動聲色地維護過她?她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
這份維護或許并非獨獨為她,但不論初衷是為了誰,如今看來,都是她的不是了。
她倒好,狗咬呂洞賓,誤會人家不說,還在假山上那般冷言冷語!真是錯得離譜!
她開始盤算,要如何給周允賠不是才好,既不能逾距失了分寸,又能明了歉意讓他知曉。
眉心輕蹙,陷入沉思。
心不在焉地,秀秀未曾注意到,一道身影正從門外進來。
待那人走至近前,輕咳兩聲,她才似有所覺,茫然抬起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