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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抽抽搭搭地說:“就是心里掛念著兩個兄弟,大的那個才九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那個爹給打死了。”
兩個伙計互看一眼,老伙計道:“別哭了,妹子,二月底商隊又要通路了,你且將老家告知與我,路過平城地界兒,我倆替你打聽打聽!”
秀秀按捺住心潮,面上又驚又喜,一滴淚珠子直淌下來, 她用手一抹,就要給二人跪下,被年輕伙計連忙拉住。
“秀秀在這兒謝過二位!我老家在平城西邊的河津王家溝。大的叫王鐵柱,九歲了,小的叫王水生,剛六歲。待您二位回來,到那金鼎軒后廚通口信兒便是。勞煩您們!”說罷,秀秀再次擦了擦淚,心里擱下半塊石頭。
這悲切的一幕,恰被旁邊幾個老民夫看見。
盛世年景,老百姓家破人亡卻也是常有的事,能吃上飯已經是萬幸,他們除了嘆口氣,又能如何呢?
然而這時,身后一句響動,讓秀秀又徹底花容失色。
“少坊主,剛才報信的說約莫下午,漕船就到了。”
隨后周允的聲音響了起來:“嗯,知道了。”
待話音停下,腳步聲起,她緩緩回過頭去,不巧,反倒跟那姓周的來了個對視!
秀秀眼里的淚還有余富,此時卻因一陣莫名的心虛而凝在了眼框里。
只見周允神色如常,仿佛聽了句無關痛癢的閑話,無動于衷地轉身離去。
待眾人用完飯,鍋灶撤去,秀秀心不在焉地幫著拾掇,心思都在遠處那人身上。
愣神之際,她忽然想,該去解釋一二。
此時,周四海、周允正隨著錢正等幾位鐵礦老板立在岸上,一同等候即將靠岸的漕船。
船隊泊穩,幾人散開,各回馬車。
唯剩周允一人,冒風而立,眼神虛虛地擱在工人背著的貨上,那身影,甚是蕭索。
秀秀摸準時機跑了過去。
周允瞥見風中那方藍頭巾,不由皺起了眉,待人到了跟前,他垂眼。
頭巾藍得扎眼。俗,不襯她。
她綿軟嗓音里帶著哽咽:“不然...哥哥,今日之事,實是秀秀的無奈之舉,還請你莫要外傳……”
緊跟著,一旁傳來她怯怯的抽泣。她抬起頭來,眼里蓄滿了哀和愁,睫毛顫顫的,沾著濕意。
不知何時,就連周允自己也尚未察覺,他的臉色緩緩舒展開來。
他瞇著眼,下巴微抬,低聲道:“你在求我?”
秀秀愣怔一瞬,將眼神斂起,最后咬著牙低下了頭。
片刻后,他輕聲笑了。
秀秀聞聲一頓,再抬頭時,他已經走進風里,再無人知曉芙蓉面上的窘迫菜色。
一剎那,她懊悔不已!
既早已知曉他的為人,又何故來他面前丟這個臉?
他若是想說,她多這一嘴又有何用?叫一聲“不然哥哥”就能堵住他的嘴么?
真是關心則亂!
秀秀這廂正不知所措,周允那處已忙了起來。
待工人卸下貨,他又挨個驗過,這批生鐵才又被連夜轉運至城郊的冶鑄坊,他盯著每批鐵入庫,中途小工添了一回燈油。
直到最后一批安置好后,天已漆黑,周允腳步沉沉回到臥房。
翌日,他伴著晨鐘離坊,到家時,天尚未大亮。
這些日子,來興仍住在府上,不時跑去冶坊給周允送些換洗衣物。周允行至門前時,來興正在他臥房打點著東西,瞧見來人,不自覺搓了搓眼睛,看清了是誰后,伶伶打了個冷戰,虛聲問道:“少爺?”
周允沒理,徑直在桌前坐下。
來興速去端來一茶壺,給周允斟一盞:“本打算今日便去給您送衣裳。”
周允呷一口,茶盞托在掌心摩挲半晌,最后一飲而盡,兀自道:“你跑一趟茶樓,找兄弟倆幫我查個人。”
得知少爺回來,息心園的小廚房久違燃起炊煙,用過早飯后,周允歇息片刻,又獨自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