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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與小奇在縣城等她們,遇上大節,集熱鬧非凡,縣府廣場不知支了多少攤篷傘,到處停了推車,擺滿大小筐簍,也有在地上直接鋪塑料布的,瞧不出哪兒是路,隨著人流也就走出攤位森林里的小徑來。因為是元宵,走三五攤就有一攤賣燈的,一只接一只掛成長串,無數長串排成燈墻,各色造型花樣都有,小孩子們圍著挑。其他也什么都賣,烤紅薯攤上烘出熱氣,隔壁的霜花柿餅堆得高高的,對過攤位幾只竹簍子里裝著成群毛絨小雞。
人群是真正的摩肩接踵,想不走散,非得緊牽著手,小奇將李玥和添添挎在兩側,添添見了什么都要買,最喜愛一攤賣貝殼手鏈的,細看每串都不一樣,這世上沒有哪兩枚貝殼是一模一樣的。她們三人串在一起,在人群中奔流著,也像三枚一串美麗的貝殼。
泳柔牽著周予,走在她們身后。不是有意要這樣分成兩撥人,自然而然的,無法有其它分配。兩個人走得很慢,泳柔偶爾張望一眼前面三人往哪邊去了,跟得不緊,也不擠不繞開人,一時被堵住了,就牽著停下腳步,仔細看一番身邊的攤子,附在對方耳邊點評幾句,覺得什么都有意思,碎碎地笑個沒完。
一輛賣水果的獨輪板車經過,泳柔側身給它讓道,兩個人隱在一頂蓬傘底下,身子幾乎貼著了,她只得微微側開臉,余光見著板車幾乎挨到她的后腰,不知怎么那么長,總也過不去。周予的唇瓣隱約蹭著她的耳朵尖。
她感受到她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好像說了一句什么話,像一股隱秘的細流,汩汩地流進她心底:“昨晚,我們還沒把話說完。”
她的心底泛起細密漣漪,一圈一圈地蕩著。
小奇繞過一個特大的燈籠攤位,探出腦袋望見遠處搭起的戲臺,她呼喊朋友們:“那兒!臺子搭起來了。我們去占個好位置。”
添添與李玥緊跟著她,很快就從市集的主陣地中脫出了,三人往戲臺子奔去,走了一段,回頭不見其余兩個人,急著去占座,也就不管了,跑到戲臺子下,走到成排塑料椅的最前邊去,戲還沒開演,座大都空著,第二排當中有個高大的老人,有些半寐,小奇湊過去,揮手在她眼前擺了擺,見沒反應,嬉笑著貼近她耳朵,大喊一聲:“阿嫲!”
剪頭嬸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討債囡仔呀你!”寬大手掌毫不留余力地甩在小奇臂膀上。
“這里吵成這樣,你還睡得著!”
三個女孩圍著剪頭嬸坐下,等著晚些看臺子上唱戲、演雜耍。剪頭嬸見孫女帶兩個城市女孩來,也不客氣,直喇喇問兩人家庭狀況、問學習成績,她中意添添,但她表露出的喜愛沒有什么柔情成分,她一只手鉗著添添的胳膊,嘹亮地說:“你看這體格多好?女孩子就要有點肉!像你們兩個,皮包著骨頭,跟村頭的流浪狗一樣。”
小奇立刻學狗吠,嗷嗷嗷地往李玥身上湊,試圖演繹兩狗斗毆,李玥很嫌棄:“我才不像狗!”
剪頭嬸說:“她是狗,你是瘦猴!”
可惜瘦猴和細狗沒能在學校元旦晚會上聯袂演出,她們七嘴八舌把憾事講給剪頭嬸聽,剪頭嬸大手一揮,指向戲臺子,說:“上臺演出有什么的?這里不就有個臺?”
臺子上有個鄉長,在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地試麥克風。
李玥驚奇說:“這臺怎么演?”四處瞭望一圈,到處都是鄉民涌動。
“怎么不能演了?”剪頭嬸理所當然地講,像笑話李玥嬌氣。
小奇也在瞭望:“可惜沒有伴奏。”
添添略一猶豫,很快從書包中抽出一盒光盤來。“有,我帶著的。”
原來她總將這盤伴奏收在包里,像故意不拔掉心里一根刺。
小奇不顧李玥有多驚愕,摸到臺側場控桌附近去試探,人家見她是個小孩,連連驅趕她,怕她動壞了設備,她吃了癟回來,剪頭嬸站起身,帶著她們三人,大搖大擺地過去交涉,她是鄉里老人,人家自然尊敬些,班子里也有后生是認識她的,連勸不能亂用設備,她粗野地呼喝著:“你們現在又不演,放支歌有什么的?放支歌就能把你東西放壞了?這么沒用,不如拿去收廢鐵!”
她說不通人家,就搬出輩分壓人,直數對方小時候糗事:“啊你小時候被狗追,嚇得亂尿,走到我門口死命哭,還是我抱你進去換的褲子咧!”
那人窘得臉上青紅交替,終究是不肯,剪頭嬸面子上掛不住,鐵青臉杵在一旁,嘴里念個不停,小奇挽著她:“算了阿嫲,我回家演給你看。”
剪頭嬸像尊石像一樣杵著。
別處來了人,叫那兩個管設備的青年去搬抬,他們去了,臨走再嚴厲叮囑什么都不能碰,剪頭嬸翻了翻眼皮,見他兩個走遠了,向她們仨使個眼色:“這唱片機怎么用的?”
桌上恰好擱著三支剛剛試完音的麥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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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水果的板車過了,泳柔后退一步,四下張望都望不見那三人了。她急著要去找,心底那一圈圈漣漪泛著,像有電流流過她全身,她必得走動起來,得扭著脖子到處望遠,不然氣血不暢,就要渾身發麻、動彈不得了。
周予跟著她,在集里左突右進,忽然她被定著走不動了,周予原地站住,略一使力地扳著她的手腕:“找不到算了,晚些就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