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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尤其不許泳柔去打攪細姑,大人們似乎認定了,細姑一定是事前發現了溫水鴻的不忠,否則誰會忽然毀約一樁那么好的婚事?細姑此刻一定脆弱無依了,大伯大姆忙著在醫院照料光輝,阿爸阿媽就擔起長兄長嫂的職責,三天兩頭張羅著叫細姑回家吃飯,小叔偶爾也會出席,雖然他安慰人的方式十分老土,一般是支吾著說:要不阿哥再給你介紹幾個。
在泳柔看來,細姑分明就神采奕奕,如獲新生,連胃口都好了不少,一點也不像受了什么情傷。
泳柔反復地在電話里給周予講述那天的驚險場面——小奇的板磚把溫水鴻砸得頭破血流,可小奇很快被某個大人給拖住了,小奇一給拖住,剪頭嬸就大叫起來了:你敢對我孫女動手動腳的!隨后馮曳的爸爸大叫起來了,拉扯著額頭上還淌著血的溫水鴻,說阿鴻她小孩子不懂事你講清楚來。溫老頭也大叫起來了:你交代!你交代!是不是大妹說的那樣?
一時間有好幾個人都在大叫,好像不大叫就沒法說話了,所有目光投向溫水鴻,可他一句也交代不出,嘴里含含糊糊,誤會、誤會地念著,泳柔謹記自己的使命,馬上一五一十說出那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溫老頭氣得漲紅了腦袋,沖上前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溫老頭就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
“對。”
“又不是他挨了板磚。”
“不知道,可能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
“他腦溢血了?”
“沒有。沒聽說。”
周予斷定:“他裝的。”
總之,因為溫老頭暈過去了,鬧劇只好收場,再下次開演就是在溫家馮家內部,與她們方家無關了,泳柔與小奇只得到處打聽拼湊事情的面貌,只聽說溫水鴻被家規處置,無非也就是挨打罰跪,隨后是溫家登門道歉,雙方看在親戚關系的份上,辦結一樁糊涂案,姓馮的或許還慶幸事情未發生到無可挽回的一步,令他們不必失去姓溫的這門有權勢的親戚。馮曳被責令整個暑假不得踏出家門,仿佛她也有錯,各打五十大板,事情就被粉飾成兩小無猜、懸崖勒馬,大事化小,小事很快化無了,沒出兩日,聽說溫水鴻已回市里去上班了,他爸說了,不讓他再回來抹黑門楣,逢年過節也不必再回來了,這就算是放逐,算是天大懲罰了。
“哪能這樣?”泳柔對這結果不滿,“他這是強**奸未遂,應該送他去坐牢。”
阿媽聽她說出這四個字,臉色大變:“要死!給你們小孩子的嘴講出來,天底下男人有一半得去坐牢!人家父母都算了,我們這些外人能說什么?你也不要出去外面講了,女孩子的名聲最要緊的,知不知道?”
泳柔將阿媽的話轉述給小奇聽。
“我看不講出去才敗名聲吧!又不是阿曳的錯,有什么不能講的?我們不講,話全讓姓溫的給講了,你知道她們村里,都傳阿曳跟那個保齡球瓶是兩情相悅呢!我呸!”小奇咽不下這口氣,斷然說:“不行,我們得去報警!”
她們氣沖沖地去了縣里的派出所,警員一聽情況,說你們又不是當事人,何況未成年人報案,需由監護人陪同。
泳柔動之以情:“阿叔,她被爸媽鎖在家里了,你們上門去看看,勸勸她們,要是不報案的話,壞人不就逍遙法外了嗎?”
警員阿叔拿了兩瓶娃哈哈給她們喝,令泳柔心里很不舒服——他只當她們是小孩子。他說:“情況我了解了,你們回去吧。”
她們想再問,他只是擺手,再不多說一句了。回去的路上,小奇說:“你說他們會去嗎?”
泳柔也拿不準:“我想會的吧?哪能就這么不管了?”
她們相信著這個世界,相信善惡有報,相信正義的天平必將向正確的一方傾斜,于是在家一天等過了一天。
暑假快要結束了,世界平靜無波,什么都沒有發生。
泳柔氣餒地將事情告訴周予——她已習慣了將一切事情告訴周予了,周予回復:要么,我們自己收集證據。
她與小奇一起到市里去找周予,一行三人去了那天夜里溫水鴻帶馮曳下榻的賓館,這賓館并不高檔,門廳窄窄的,立式空調漏水,只好在那塊濕漉漉的地磚上杵著一支棉布拖把,前臺坐著的年輕的招待員小姐正是那天夜里那位。她一聽她們講明事情原委,目光四處游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們的監控壞了,查不到!”
柜臺里頭的電腦屏幕上分明播放著監控畫面,小奇俯身去看,“這不是好好的嗎?哪有那么巧,就剛好在那天壞了。”
周予也問:“前臺的壞了,還是走廊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