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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今年冠軍大獎是國家女排親筆簽名的球——”

此言一出，女孩們炸成一鍋，她們坐在球網(wǎng)下，摟住身旁人的肩，齊聲大喊著：“冠軍！冠軍！”

只有李玥獨自站在場外翻今日的訓練記錄，小奇打趣說：“你們看那個李隊長，一天天的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那么重。”她喊：“阿玥！”

李玥應聲走過來宣布：“下個周末起，洪書記在市區(qū)幫我們訂了訓練場地，每周六訓練，周日比賽。”她轉向泳柔與小奇，“隊里就你們兩個不是市區(qū)的，到時候，周六你們就住我家里，我們?nèi)齻€睡一張床，打地鋪也行。”

添添驚訝道：“你們家連多一間房都沒有？那來我家住吧，我家房間多，你們?nèi)紒硪沧〉孟隆！?

李玥臉上還未變色，小奇已經(jīng)嬉皮笑臉地將她拉到身旁坐下：“我不，我就要跟阿玥擠。”李玥推開她湊來的腦袋，兩個人又鬧騰起來。

泳柔始終保持沉默，沒有接受任何人邀約。

球隊解散，她沒跟著大部隊去食堂加餐，獨自回宿舍洗過澡換一身干凈校服。她到1班的教室去找周予，兩個人一同到小超市去閑逛，不去高二樓底下那家，偏偏走更遠的路，穿過半個校園去另一家。

泳柔將賽程安排告訴周予，有意問她：“我去市里過夜，要住在哪里？”

未等她答，泳柔又說：“小奇要住李玥家，我也可以住李玥家，在她房間里打地鋪。要么，我可以住添添家……”

周予打斷道：“你住我家。”

*

方細從抽屜中取出那只禮物盒來。她已將它冷置了好幾天。她近來住進泳柔家里，不知新學期虞一是否搬回公寓住，她們帶的班級沒有重疊，每日上課下課在辦公室進出，少有機會碰面，幾次偶遇，目光交接，虞一都似挑釁般沖她微笑。

她淡淡點頭，就此擦身而過了。

她忙，下了課就不在學校久留，備婚的人當然是很忙的，婚期定在暑假，村里要辦，溫家在城里有不少利益朋友，為了臉面，自然在城里也要辦，還要在最好的酒樓、訂最上乘的餐席，溫水鴻自作主張，訂了兩套婚紗攝影，還有婚房婚車等等事宜要商議。自與虞一吵了一架，她反而開始全情投入，像要向誰證明自己選擇正確，證明自己絕不會后悔。

她隨溫水鴻去七姑八姨家做客，老人家記不住她的名字，就用本地話叫她“水鴻老婆”，聽來與任何一個操勞半生的農(nóng)村婦女無異，她耐心提醒：“我叫阿細。”可過了一陣，老人又笑瞇瞇遞茶給她：“水鴻老婆，喫茶。”

阿忠特意選了吉日，請拓碑師傅在宗祠的募款碑上拓了她那一條，不過無一字提及她，是這樣寫的：溫氏賢婿水鴻、賢翁……后邊是溫水鴻他爸的名字。當天還有小型鑼鼓隊來奏樂，溫老頭很高興，問她幾時要改口，可以馬上封改口紅包。她終究叫不出口。

人人都說溫水鴻好。單孝順老人這一點就是有目共睹。他到學校來露過幾次面，連同事們也說他好，長相周正、舉止斯文，何況家境好、工作好，前途一片光明，嫁給他，沒有不幸福的道理。

人人都這樣說，人人都說未必是對，可又能錯到哪里去呢？

至少是俗世規(guī)則的正確吧。

近來她隨他在他的大家族中出入，進入陌生環(huán)境中，他就變成唯一熟悉可依靠的，他有體貼之處，在這種場合寸步不離她，替她說場面話、將她捧為三好女友，她當然也有動容，逐漸將他視為戰(zhàn)友。在這俗世中多一個最親密戰(zhàn)友，這原本也是她選擇他的初衷。

若她尚且算是做了60分的選擇，那馮秀的卷面恐怕要一敗涂地了——方細狐疑地看著禮物盒中那只黑色馬克杯。杯子下面墊著最俗氣的粉色鼠尾草，她翻找?guī)紫拢贌o它物了。

辦公室里只她一人，她將杯子拎起，在手中掂了又掂，看了又看，拿熒光筆照了幾照也無發(fā)現(xiàn)，既是水杯，說不定有溫變效果？桌上恰好有一壺熱開水，她取來倒入杯中。

靜置，果然有變化，黑色的杯壁上開始隱隱顯色，她凝神靜氣，顯到一半已見端倪，杯壁上印著四個花哨大字：一見鐘情。下面還有小字：一杯子，一輩子。

扭到另一面，赫然印著一張虞一的照片。

這照片她也見過，想來是從社交賬號上下載的，印刷工藝不佳，畫中人美麗容貌仍然無損，并隨著溫變愈發(fā)清晰起來。

她沉默地看了半晌，只感到心中啞然，無話可說，逐漸盯得出神，連身后不知何時立了個人都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