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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一的嘴角掛著靜靜微笑,審視的目光疏離,像籠著一層薄霧,她想,此地此景此間人事,真是老土得引人發笑。“你聽家里妹妹講,你妹妹也認識我?”
“認識啊,我妹就在你們學校念高二,我妹是我們家最聰明、讀書最好的了,跟我細姑一樣聰明。”他像真心為這個妹妹驕傲的,這倒還讓人有一絲好感,“我妹叫泳柔,你是不是教過她?”
原來她的學生方泳柔姓的也是這個“方”,同住一年多,方細從未跟她說過。“是,她是我的學生。我姓虞,虞一。一二三的一。方泳柔是你妹妹,方細是你姑姑?你就是今天的新郎官咯?”
“對,對,我叫光輝。”方光輝很快將他全家上下各有幾口人物、都做什么職業、有些什么秉性全都說來,三老姨在旁聽得皺臉皺眉,屢次想堵他的口,可他正在興頭上,顛三倒四地講著,銅鈴大眼閃閃發亮,對三老姨的多番暗示置若罔聞——亦或是他那蝦仁大小的腦仁根本理解不了任何暗示。
虞一笑瞇瞇的,狀似專心聆聽,時而遞出鼓勵他繼續說下去的眼神。
“好了!好了!該走了!”三老姨用力推他。她有些提防虞一,好似虞一是個城里來的妖女。
他只得訕訕地站起來,還傻笑著,虞一主動伸出手去:“拜拜了新郎官,祝你新婚快樂。等你們家辦婚禮,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如果你細姑有邀請我。”
“有邀請!有邀請!”他忙不迭地伸出雙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他厚實濕熱的手感受到掌心中這一只玉手纖細柔嫩,還有似有若無香味溢來,他頓感血脈賁張,“再見”,多么動聽的詞匯,在他聽來無異于一句誓言。他心中癡想,一定有“再見”的!
跨過年,很快就是學期末,再就是寒假。學生們忙于復習備考,方馮溫三家上下每日忙著商談兩件婚事,所謂各人有各人功課。馮秀日日去方家做“三好兒媳”,泳柔幾次周末過去,還誤以為她已經入住大伯家里,可奇怪是準新郎光輝卻常不在家,獨留女朋友與父母相處。
馮曳偶爾陪她堂阿姐過來,來了也幫不上手,只和光耀一起在書房打游戲,她見泳柔每次露面都在學習,等開飯時背古文單詞,大人們喫茶時在一旁寫寫算算,不免又覺得泳柔是什么無趣書蟲,難得幾次說上話,總有幾句挖苦取笑。可她很快笑不出來,期末考前夕,方家大伯揮舞著皮帶勒令光耀跟著方泳柔學習,她也遭牽連,畢竟兩家結親,她的阿媽阿爸也來走動過,她自然被收編入了方家的晚輩,只得同方光耀一起,頭垂垂聽方泳柔講錯題。
她嘴上不服,卻總還到方家來,有幾次趁泳柔走開,偷翻泳柔的各冊筆記,光耀取笑她:“你看她那些干什么?也想像她一樣,讀書讀到傻?”
她只得將筆記丟到一旁,虛勢說:“就隨便看看!”
馮曳從沒在方家見到過她的水鴻哥的那個未婚妻方老師,元旦過后,溫家另找八字先生,總算合出好結果,這樣一來,就可以擇吉日、訂酒席、商定彩禮聘禮。可這些重要時刻,那個方老師統統不在場,好似根本不在意,倒是她的侄女方泳柔,次次都躲在一旁偷聽。
彼時方細正躲在辦公室悶頭批改期末考卷,生物組本就短人手,假期臨近,人人都想盡快休假,她如愿攬下全年級13個理科班的卷子。從前是躲避著回村里,現在連教師公寓也回不得了,只能盼著虞一盡快回城里過寒假。她早出晚歸,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人,近一個月也未打上幾次照面。
人生難免出意外,意外之后,生活仍需回到正軌。
農歷年前,她總算與虞一見了一次,說了幾句話,很不愉快。那日一早,她收到虞一短信:今天晚些我回市區,新學期見。
學期工作已到收尾階段,她批完卷子,甚至幫年級長整理分析完所有排名,連帶校黨委的各類政治性文宣稿件她都有份幫寫,總算忙無可忙,下午四點鐘,天還亮著,她趑趄是否要下班回家,年級長開口請她吃飯,她想都不想便推了。
收拾好東西,終于往教師公寓去。
又怕見,又怕真的不見。
公寓里不止虞一一人。她的侄兒光輝坐在客廳沙發,一邊不住地抖腿,一邊搓著粗厚的手,虞一側坐在另一張沙發,她進門前一刻,聽見屋內相談甚歡,開了門,就見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同坐一室,和樂融融。
光輝梗起脖子與她打招呼:“我爸叫我送東西來。”
茶幾上有水果,有鮮花。方細迅速掃過一眼。這已是這個月第三次,光輝送各種生鮮吃食來,前兩次她恰好在家,將他攔在樓下,家里有其他女性室友,總歸不太方便讓男親戚貿然登門。沒想到虞一倒不介意。“你爸讓你送水果,還有花?”
他含羞帶臊,“花是我自己買的,我路過縣里看見,挺漂亮的,你們兩個女生住嘛,鮮花配美人,正好!”他講到美人一句,有意無意將笑眼投往虞一。
“你從家里帶東西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