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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節是新歷年內最末的節。若末日預言成真,世界就會在下一年的冬節夜晚迎來毀滅,小奇對此的方針是——在今年冬節多吃幾碗食堂供應的湯圓。今宵有酒今朝醉,這就是她的末日宣言。
冬節夜,泳柔在晚自習大課間提了兩碗湯圓到社團辦去。大家都涌到食堂去與好友相聚,整棟樓剩零星幾人,大多數門后都滅著燈,二樓最末一間是亮著的,她很輕地推門進去,周予在里面,像只兔子被嚇得縮起,見了是她,又裝鎮定,又暗自開心卻裝作平淡,“你怎么來了?”她的眼神跟著她走,跟著她進門、跟著她繞過桌子,嘴角一抹笑意沒能藏好,一下就被她識破。
“到處都不見你,又不去食堂吃湯圓,又不在教室,還能去哪里?今天過節,要吃湯圓,吃了才會大一歲。”泳柔將兩碗湯圓擺到桌上,塑料碗還是熱的,周予伸手去捂。
“你的手冷嗎?”泳柔也伸出手去,捂住周予捧著碗的手。
兩個人在這靜靜的冬夜里對坐,對視,掌心捂著手背。對視。不知因何移不開眼。對視。冬夜靜靜的,不在看她們。手心與手背同時升溫。
泳柔忽的縮回手。“看你就是一副體弱的樣子,果然手發涼!湯圓要涼了,快點吃。”
兩雙目光各自跳水,全投到自己面前那碗甜湯里去。“大晚上的,你在這里看什么?”周予正在讀手邊的一摞大小紙張。
“投稿。”
“有這么多?”
“嗯,王主任把海報撕掉以后,反而變多了。不過,這些都不能用,是廢稿。”周予從一冊文件夾里翻出另外薄薄的一沓,“這些是能用的。”
泳柔先看那幾份能用的稿件,無一都是筆跡密密麻麻、內容枯燥高深,盡是些天花亂墜的科學術語。“那些怎么不能用了?”她接來看。
這些廢稿多是匿名,少數留了綽號或是姓名縮寫,因上書內容在此地乃是大逆不道、其罪當誅——其中最潦草的只有一句話,寫在一張隨手撕下的便簽紙上:
世界都要末日了,四樓靠窗的l同學,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談戀愛?
——原來,這是一摞未能投遞至收件人的情書。
兩個人將腦袋湊近些,一封一封細看,好似在追八點檔青春偶像劇,其間還猜出了幾個她們相識的當事人,更令她們心潮澎湃。字跡太丑的,泳柔統統不喜歡,斷定這些人追求無果,有些言辭間偏激或是顧影自憐的,她也瞧不上,評為“自我感動”。周予則沒太多想法,她懶得細想他人的事。
泳柔問:“這些稿子投到你們這里來有什么用?又不能發表。”
“我要把它們訂成漂流刊。”即是無裝幀無設計的孤本,只襯一個簡陋的封皮,在同學間任意傳遞漂流。
“漂到主任手里怎么辦?”
周予滿不在乎:“又不是我寫的。”
這樣一來,這些八點檔青春偶像劇就可以播到下集,不至于斷送在她們手里。
周予慢吞吞地將湯圓吃完了。“你要不要在漂流刊里寫點什么?”
“寫點什么?”泳柔臉色驟變,“你又要說那件事。”她敏感地聽出周予的弦外之音。
“哪件事?”
“不許裝傻。上次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她想,豁出去了。
“你是說,上次你說,女生不會喜歡女生?”
“……應該不會。”泳柔支吾起來。
“應該?”
“一百個里有九十九個都不會,一千個里有九百九十九個都不會!”
“那誰是那另外一個?”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急著要將周予的論斷全盤推翻,“好朋友之間不也是那樣嗎?就像放暑假了我見不到你就會想你。你一聲不響就跑來島上找我,我又覺得你很可惡,又會很開心。你過生日,我也想在零點的時候祝福你……”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是為了證明你對她也沒什么不同?”
話一出口,周予頓時后悔,可覆水難收,泳柔語塞,很快氣沖沖地站起來:“懶得跟你說!我走了!”
她臨走還不忘摔摔打打地將兩只空碗收拾提走,心里道,總不能指望你這大小姐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