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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柔嘁她一聲:“帶路!”
她畢恭畢敬地為將軍引路,開門之前告訴泳柔:“就在那個白色的行李箱上。”然后打開一條門縫,自己躲在門后,避免看到屠殺現場。
將軍進了屋,并無什么想象中的戰火紛飛的大動靜,而是速戰速決,很快就矯捷地閃身出來,手中捏著一團白紙。
周予盡量不去看那團白紙。可其中好像露出了一條觸須,還輕微晃動了一下。
一定是風。
方泳柔說:“喏,你的動物好朋友。還活著呢,你要不要拿去放生?”
周予假裝沒聽見,“我覺得,丟到廁所去沖掉比較好。”蟑螂九條命,扔進垃圾桶,指不定會在半夜復活。
“還說不殺生呢,明明是要對人家趕盡殺絕。蟑螂都出窩了,我看,明天真的會下大雨。”
“下雨可以撐傘。”她小心翼翼地將話兜住,怕泳柔說要取消明天的約定。
泳柔走去將蟑螂沖掉,臨走還在她眼前虛晃一下那團白紙,罵她一句:“叫你裝不害怕!嚇死你!”
天井里熱鬧起來。周五晚上總是最熱鬧的,大家要排隊打電話回家、要“清理”掉這一周還沒吃完的零食、要歡慶周末終于到來。
李玥與齊小奇前后腳回到天井,身邊簇擁著各自的好朋友,大聲談著各自的笑,像天空中兩朵各不相干的云,暗自較勁地憋著雨。
108與103分屬天井兩側,她們像兩條相交線漸行漸遠,各走各路。
直到齊小奇忽然停住腳步,轉過頭來喊:“喂!李玥,明天見。”
李玥被她叫住,別扭地應了一聲:“哦!”
泳柔好說歹說幾次,李玥才終于答應與她們同去看燈塔。
齊小奇走過來,同周予打了個招呼,向她們提議道:“要不明天你們也別回市區了,留在泳柔家過夜。等天黑了,我們一起去海邊放煙花。”
過夜、煙花……周予還在緩慢思考這個提議,李玥已經忙不迭地拒絕:“不行,我下午就得回家,我要跟我爸媽一起吃晚飯。”
齊小奇臉上掛著滿不在乎的笑,“什么飯那么重要?都一起吃了那么多年了,少吃一頓不就行了。”
李玥語氣冷硬:“怎么不重要?平時也就周末能一家人一起吃幾頓飯。”
“不去拉倒。小屁孩,那么戀家。欸,下周表演賽,你要不要跟我一隊?”小奇伸手要去搭李玥的肩。
可李玥躲開了。“等師姐來分隊就行了。”
此刻異樣的氛圍莫名像是暴雨前夕,一切如常卻忽然刮起肅殺的風,兩個人,一個嬉皮笑臉卻不斷試圖去觸碰底線,一個黑口黑面緊緊繃著心內脆弱的弦。
“我去刷牙了。”李玥轉身要走。
“干嘛這么冷漠?你最近都不怎么去練球,忙什么呢?該不會又去參加那個什么英語戲劇節了吧?”
小奇嗓門太大,引來好幾個同學側目。
李玥的動作凝滯了一剎。
周予后退一步靠住墻,風雨欲來,她必須躲入避雨的屋檐。這兩個人都是她所不能理解的類型,她不理解這世上所有狂風驟雨般來臨的情緒。不理解,只能觀察。
李玥咬牙切齒,眼中已經騰起怒火:“關你什么事?”
“兇什么?不會被我猜中了吧?”小奇像是對李玥的情緒毫無察覺,又像是故意要激怒李玥,實際上,莫名被冷落了好幾個星期,她也郁悶已久,“他們又來叫你去演那個什么英蒂嗎?”
“是的,他們叫了,他們還叫你一起去,叫你去演斯嘉麗呢。”李玥冷笑。
“你怎么知道的?我才不去,那么無聊。你也別去了,干嘛拿熱臉貼她們的冷屁股?”
“是嗎?人家是冷屁股,你是什么啊?”
“什么我是什么?”
李玥逐字逐句地說:“你是一把尖刀子,你扎了人還笑呢,還以為你是在跟人鬧著玩呢。我不跟她們在一起,難道要跟你在一起,等著聽你說我只適合演毒皇后嗎?”
齊小奇不再笑了。“跟我在一起怎么了?李玥,你真無聊,一句話能記兩個月,又不是我不選你演那個什么斯嘉麗,你沖我發什么火?”
“我沒沖你發火,只是請你別來招惹我!”
“誰招惹你?你不跟我一隊就算了,反正你也懶得去練球,你就一心只有英語社,球隊只是你的備胎!”
話說到這里,雙方都變得不可理喻、寸步不讓起來,沒有任何意義的爭吵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偏偏這兩個人都是這個天井中個性最強、最出風頭的人,朋友們過來勸阻無果,周予近在風暴邊緣,卻彷如神隱,甚至開始走神想象自己是一只變色龍,正在與墻面化為一體。可變色龍太丑了,她猶豫起來……
隆隆一聲。穹頂之上一陣悶雷涌動。
周予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