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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光看人打牌,有意思?”
“怎么沒意思?我伺候我姑,給她端茶倒水,她會給我小費的好不好?不過也就打幾天,初五開市以后就沒什么人打牌了。欸,初五我們這兒有活動,迎神,會游街,有舞龍舞獅、鑼鼓隊、英歌舞表演什么的,要游整座島呢。小奇要去跳英歌舞,我堂哥也去,就是上次你們見到的那個,方光耀,他也去。”
“你呢?你不去嗎?”
“我不去。”想了想,她又改口:“……可能會去看看吧,縣里有廟會。”其實,往年她都會和小奇一起騎車跟著游行隊伍,隊伍會走過每一座廟、每一個村子,最后去到縣城,一路鑼鼓喧天,宣告神明自天上歸來,要全島出來迎接。
話說到這里,泳柔瞧見樓下兩個年輕的身影說說笑笑地自前門進了院子,她下意識想往后躲——“方泳柔!”討人厭的聲音。光耀看見她了。“你躲在家做什么?快點,下來!”
小奇也笑盈盈地喊她:“阿柔!新年好!快來,我們下海灘去。”
原來他們約好了去海灘。可從來沒有人事先問過她想不想去。
光耀說:“你去不去?你大伯叫你帶你那兩個討嫌的弟妹去放炮。先說好,你看著他們,我可不管。”
周予問:“有人叫你?”
她匆匆與周予道別:“嗯,我要掛了。新學期見。”
距離新學期,還足足有半個多月。
用小朱阿姨的話說,一回到自家厝里那冷板凳上坐著,像屁股底下有螞蟻在爬,無聊!度日如年!
不知怎的,周予近來竟對這番話頗為感同身受。大年初五,小朱阿姨就急吼吼地從鄉(xiāng)下趕了回來,原本阿媽是應(yīng)允讓她歇到元宵節(jié)后的,可她嫌在鄉(xiāng)下無事干,年前她才拿到了駕照,更是心猿意馬,“阿姐,你不知道,我現(xiàn)在是做夢都想摸那個方向盤,你知道上路的感覺有多好,像長了翅膀一樣的。我現(xiàn)在知道男人為什么那么愛車,我們女人也愛車的呀……”
周予對著鏡子換上外套。她聽見小朱阿姨將大門敞開,在外邊與對門鄰居家的月嫂談天。她想,這外套是不是顏色有些暗了,正月上街,總該穿喜慶一點……她又將黑色外套脫下來。
對門說:“一年到尾才回家這么幾天,你就不多陪陪丈夫孩子?那車再好又不是你的,車再好,也是冷冰冰的。”
小朱說:“車冷,你知道那車是鋼鐵做的,犯不著跟車置氣。可有些人呢,你明知道他是個血肉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摸上去也是冰冰涼的……”小朱噗嗤笑了,“不說那個。你看我們頭家鐘醫(yī)生就說得好,我們女的,也不能天天不是老婆就是媽的吧?”
要說這房子也算大的了,可大門外的兩位實在聲如洪鐘,周予全聽得一清二楚。她重新打開衣柜,將里頭掛著的外套逐一翻了一遍,全是些乏味的素色,東挑西揀,才選中一件深藍色的牛角扣兜帽大衣。
“鐘醫(yī)生她們兩公婆呢?出去了?”
“出去了。朋友聚會,各玩各的。你說他們多好,有錢有樣貌的,花花都市,就是他們的樂園。”
周予笑了,她經(jīng)常看見小朱阿姨在讀一些封面花花綠綠、紙頁泛黃的小說,指不定這話就是從里邊學的。穿好了外套,她又開始挑圍巾。
對門阿姨也在笑,“那小孩呢?小孩在家?”
“在家。”
下邊一句聽不見了,但周予知道,對門阿姨壓低了聲音,肯定是說:“那你說得那么大聲,不怕小孩跟她爸媽講?”“那不會。鐘醫(yī)生家這個小孩,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欸,阿姐,過幾天,你跟我一起跳舞去呀?等舞廳營業(yè)……”
周予戴好了乳白色的羊絨圍巾,站在鏡前仔細地將自己看了又看,原本她還想戴上毛線帽,但嶺南的冬天不算太冷,她怕被人瞧出她臭美,這才作罷,于是換好鞋襪,背上相機,出了門走過小朱阿姨身邊,將她嚇了一跳。“你去哪兒?”
她應(yīng):“去逛廟會。”
其實,廟會在哪兒舉行、幾點鐘開始,她統(tǒng)統(tǒng)都不知道,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她如此這般說服自己。
只是因為無事可干,才想去看看的。
她搭船過海,下船后,在輪渡碼頭邊等了許久,才終于等來南島唯一的島內(nèi)公交,107路,她查過路線,繞島半周就可以到縣府廣場。到全島最繁華的地方去,這總不會出錯。